车子驶出老厂区，进入城市主道。元旦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商场门口挂起了红色的促销横幅，行人手里提着年货，脸上带着节的喜气。
车子驶入沈家别墅区时，康柠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眼前富丽堂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和沈淄川，是两个世界的人。
车子停稳，沈淄川先下车，绕过来替她开门。
“别紧张。”他低声说。
康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向大门。
张嫂开门，恭敬地鞠躬：“二少爷，少。”
这个旧时期的称呼让康柠脚步顿了顿。
她不适应这种称呼。
她对沈淄川复杂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
不知道沈家还有个大少爷。
沈淄川伸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带她走进客厅。
沈家像是迷宫一样，从玄关到客厅，都要走好久。
壁炉烧得很旺，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沈远行坐在主位沙发上，穆晴坐在他旁边。而让康柠脚步再次停住的是——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父亲康复生，继母曹玲，妹妹康檬。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柠柠来了！”曹玲第一个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呀，让我看看！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伸手想拉康柠的手，康柠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了。
曹玲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热情了：“这孩子，当着人还害羞呢，董事长您看，我们家柠柠从小就这样，内向，不爱说话。”
沈远行点点头：“坐吧。”
沈淄川扶着康柠在穆晴旁边的沙发坐下。他能感觉到，从看到康家三口的那一刻起，康柠的身体就绷紧了。
穆晴对康柠印象还可以，她自己出身草，很会看人。康柠讲话也很有分寸，模样也着实漂亮，看着和自己年轻时候还有几分相似：
“康柠是不是太瘦了一些？老公，你看看，她比我年轻时候还要瘦呢。”
“是，太瘦了，我很不喜欢如今小年轻追求的以瘦为美，康柠，还是要加强营养啊。”
“可不是么，”曹玲抢着说，然后转向沈远行，“董事长您不知道，柠柠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弱，跟她妈妈一样。她妈年轻时候就三天两头生病，要不则怎么为了回城不择手段呢？”
曹玲就是这样，经常找机会提起的康柠的母亲，以激起老公的怒意。
“今天元旦，不说这些。”沈淄川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曹玲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没什么情绪，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曹玲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客厅里瞬间安静。
康复生赶紧打圆场：“对对对，不说这些。柠柠啊，昨天给你打电话，让你回家取东西，你说没有时间，你曹姨惦记，也不想让你再折腾，就直接送了过来。正好我们一家人可以好好聚聚。”
一家人？
康柠垂着眼，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她想起昨晚父亲在电话里的怒吼：“这么好的婚事，当初就该让给檬檬！”
想起曹玲这些年明里暗里的嘲讽：“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性子像你妈妈，一样的不会来事。”
想起康檬每次看她眼神里的轻蔑。
而现在，他们都坐在这里，笑容满面，跑到沈家来，和她扮演仿佛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你们这么关心康柠。不知道她昨晚在医院么？”沈淄川抿了一口茶，问道。
“这……”康复生语塞。
“什么？在医院？”穆晴说道，“怪不得看着这么虚弱。老公，你说是不是？”
沈远行也皱了皱眉，“淄川，不是我说你，你一出去就这么长时间，也实在不像话。下次你再出门，一定要把康柠带在身边。”
康柠听了这话，有些紧张，她不知道沈淄川会怎么应对。
谁知，沈淄川点了一下头，应了声，“那是当然。”
此时，康复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不心疼大女儿去了医院，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可见不是什么大病。他觉得是大女儿故意害他出丑。
其实他并不太想来这一趟。
只因昨天给康柠打了电话，让康柠回家取东西带给沈家。
康柠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他心里很是不爽，便和妻子曹玲发了牢：
“康柠这孩子，实在太不懂事，真是枉费了你一番心血。她还说不打算去婆家看看，实在是太不会做人了。”
曹玲听见之后，不免添油加醋地说了两句，并且给了康复生一个建议：“你这气生起来也是多余。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被个小孩子牵着鼻子走。论起来你年轻时候和沈远行就认识。你对他还有恩，康柠这小妮子不懂事，何苦跟她置气？之前沈远行不是给过咱们他在枫城的住址吗？咱们俩带着康檬过去拜年，也不是不可以的。”
康复生有点打怵，虽然沈远行过来找他，又与他结成儿女亲家，可是对方的神情难免傲慢些，和三十年前大不相同。
曹玲却不这样想，她说：“今非昔比，人家有点架子也是正常啊。人家是个不忘恩的人，要不怎么能事隔这么多年还跑来和你结亲？你去拜访拜访也正常。还有，康柠指不上，那咱们倒不如托托沈家，帮忙康檬找个合适的婆家，这才是正经。她姐姐嫁的这么好，檬檬在背后少掉眼泪。再说这婚事一开始就应该是檬檬的，要不是康柠突然跑回来。事情怎么会这个样子？还有，你的厂子，要是不找人帮忙，难道等着关门么？”
康复生这才带着妻女，硬着头皮上门。
谁知，刚坐下没多久，康柠就回来了。
她不是说不来么？
和康复生一样不爽的还有康檬，她看见自己的姐姐站在英俊高大的沈淄川旁边，心里老大不舒服。还有，她刚才花费大力气讨好穆晴，结果康柠一出现，就抢了风头。她心中有气，便绵里藏针地说道：
“姐，你身上这件羽绒服是不是好几年前买的那个？我记得我上高中时候就见你穿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康柠身上。
沈淄川放下茶杯，侧头看向康柠：“昨天不是给你买了件新的？”
康柠一愣。
“那件米色羊毛大衣，昨天在百货公司买的。”沈淄川语气自然，“怎么没穿？”
康柠一怔，随即冲着沈淄川报以感激的微笑。
“那件太正式了。”她轻声说，“今天只是家宴，我想穿得随意些。”
“随你。”沈淄川点点头，然后看向康檬，“不过康檬提醒的对，是该多买几件。明天我陪你去挑。”
这话一出，康檬的脸色明显变了。
穆晴也点头说道：“不错，年轻漂亮时候，什么时候穿，柠柠，吃完饭我带你去我常去的裁缝店，她手艺很好，做的旗袍特别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