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旁边站着，也没说话。
她把水龙头关了，把碗接过去了。
就这样。
现在这个房子，刘建送给了钱蕾。
她在里面选瓷砖。选柜子。选淋浴房。
她发朋友圈说“终于有了属于我们的小窝”。
她不知道这个小窝，是一个查出胃癌的父亲，在生命最后几个月里，把全部积蓄留给女儿的。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了小区。
没有回头。
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她装完。
4.
我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赵敏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所做房产。
我把过户材料的照片发给她。她看了五分钟，给我回了个语音。
“然然，这个签名百分之百不是你的。你要不要做笔迹鉴定？”
“做。”
“还有，”她顿了一下，“你爸当年是全款买的，对吧？没有贷款？”
“全款。四十六万。银行转账记录我有。”
“那这就是你的婚前个人财产。不管他们过户给谁，法律上这套房子就是你的。他伪造你签名办理过户，这不只是民事问题——这涉嫌刑事犯罪。”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怎么不马上？”
“不急。”
“不急？”
我说：“他们在装修。”
赵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你等他们装完。”
“对。”
“周然，你真狠。”
我没觉得自己狠。
我只是在做一道算术题。
现在，房子收回来，里面是毛坯。
等他们装完再收，房子收回来，里面是精装修。
一样是收，早收晚收都是我的。
但晚收的话，免费装修。
这笔账，不难算。
赵敏帮我联系了笔迹鉴定机构。
三个工作，结果出来了。
鉴定结论：过户材料上“周然”的签名，与本人提供的笔迹样本不一致，系他人模仿书写。
我把鉴定报告锁进了抽屉里。
钱蕾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新买的沙发到了，油色的，和地板好搭！建哥的眼光真的可以！”
沙发。
我翻了翻某宝同款，大概一万二到一万五。
我打开备忘录，在“收房”文件夹下面记了一行字：
沙发，约1.5万。
这是第十七笔了。
5.
笔迹鉴定的事办完之后，我去了一趟银行。
这次不是查我的流水。
是查刘建的。
离婚的时候法院调过双方的银行记录。那时候我没细看——说实话，离婚那段时间我整个人是麻木的，律师说签哪我就签哪，只想赶紧结束。
现在我把那份流水重新拉出来看。
一页一页翻。
2022年3月，转账5000，备注“蕾”。
2022年5月，转账8000，备注“蕾生”。
2022年8月，转账12000，备注“包”。
2022年11月，转账15000，备注空。
2023年1月，转账20000，备注空。
2023年……
我翻了四页。
两年。
从2022年到2024年离婚，他一共给钱蕾转了将近十九万。
十九万。
我十年工资卡在他手上，每个月到手的“家用”是一千五。
我算了一下。
十年。一千五乘以十二个月，乘以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