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枣树的影子透过窗户，映在地上。
我爸在的时候，每年秋天会打枣。他走了以后，枣熟了掉一地，没人捡。
堂伯倒是来捡过一次。
提了满满两筐走的。
2.
我爸走那年，我二十三。
村里人都说赵建国走得早，留下个闺女，可怜。
可怜归可怜，没人来帮忙。
灵棚是我自己搭的。棺材是我自己找车拉的。帮忙抬棺的四个人，是隔壁村老吴找来的，一人给了两百块钱。
赵家这边没人来抬。
堂伯倒是来了。穿了件黑夹克，站了一会儿，说了句“节哀”。
然后他把我叫到一边。
“秀兰，你爸走了，院子东边那块菜地你也种不过来。伯先帮你照看着。”
那是我妈在世的时候开出来的半亩菜地。
我妈走得更早，我十五那年。
菜地是她一锄头一锄头翻出来的。地里有一棵石榴树，是我妈栽的。
“伯先用着，等你嫁人了再说。”
那时候我以为“先用着”是暂时的。
结果一用就是十五年。
菜地变成了堂伯家的杂物院。石榴树被他砍了，说挡光。后来他又在上面搭了个铁皮车库，停他儿子赵鹏的面包车。
我去找过他。
“伯，那块地——”
“地？”他夹着烟看我，“秀兰，那块地你也不种，空着浪费。伯给你搭理着，你还不愿意了？”
我没说话。
旁边他老婆刘桂花端了杯水给我。
“秀兰啊，你伯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觉得你一个人种不过来，心疼你。你要是缺菜了，来伯家拿就行。”
我家的菜地被占了，然后让我去他家拿菜。
我张了张嘴。
“行了行了，”赵婶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都是一家人，一块菜地的事，别伤了和气。”
又是这句话。
一家人。
别伤和气。
我回了家。
洗了手。做了饭。
一个人吃的。
那年冬天，老宅的屋顶漏了。
下雨的时候，水从堂屋的房梁上滴下来，正好滴在我爸的遗像前面。
我拿脸盆接着。
换了三次。
第二天去镇上买了防水卷材和水泥，自己上房顶修。
梯子架在墙边，我一手提桶一手扶梯子。
爬到一半，桶把的铁丝割进手心。
血顺着手腕流到胳膊肘。
我没下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继续爬。
修了一整天。
那天堂伯家正好也在盖房。
他家院子里热热闹闹，全村来了十几个人帮忙。了只羊，炒了八个菜。
我站在屋顶上，能看见他家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
能闻到羊肉的香味。
没有人抬头看我一眼。
我蹲在房顶上，把最后一块卷材铺好，用砖头压住。
太阳落下去了。
我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腿在发抖。不是累的，是蹲太久了。
进屋，煮了碗面。
手心的伤口碰到热水，疼了一下。
我没管它。
3.
堂伯这些年从我家拿走的东西，我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年，菜地。
第三年，院子南边的晒场。
他说要堆建材，“堆两天就拉走”。两天变两年，建材变成了砖堆和沙堆，再后来砖堆上长了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