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茵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她走过来，红着眼眶——来得真快。
“嫂子，我知道你不容易，可这是我一辈子的大事。”
“我也结过婚，你们家出了多少，我记得很清楚。”
这话一出，刘桂兰的脸色变了。
方远和我结婚的时候，方家出了28万首付，剩下42万是我出的。
婚礼钱，我家出的。
三金，我妈给我买的。
“那能一样吗？”刘桂兰声音尖了起来，“你嫁进方家，就是方家的人！小姑子结婚，你不帮谁帮？”
“嫂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方茵的眼泪说掉就掉，“我嫁得差是吧？要你这么多钱你不乐意是吧？”
周鹏也站了起来。
“嫂子，我们家条件虽然一般，但茵茵跟了我不会受苦的。”
“这不是条件的问题——”
“你就说出不出吧！”方茵擦着眼泪，声音拔高了。
满屋子的人看着我。
刘桂兰、方茵、周鹏、方远。
方建国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一声没吭，电视调成了静音，春晚主持人的嘴一张一合。
方远终于开口了。
“小禾，要不先出十万？剩下的我想办法。”
他想什么办法？
三年了，他想过什么办法？
我的眼眶烫了一下。
忍住了。
“我去趟洗手间。”
我站起来，走进走廊。
路过卧室的时候，门半开着。
方远的平板放在床上，屏幕没灭。
微信聊天界面。
对话人：妈。
我的脚步停了。
05
我没进卧室。
我站在门口，看见了最上面几条消息。
方远发的：“今晚就跟她摊牌？”
刘桂兰回的：“趁过年人齐，她不好意思拒绝。”
方远：“她要是不同意呢？”
刘桂兰：“不同意你就哭，说你妈辛苦一辈子了。”
方远：“行。”
刘桂兰：“那8万到了吗？”
方远：“到了，上周四转的。”
8万。
什么8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联名账户，余额：41302.67元。
上个月我存进去6万。
加上之前的余额，应该有十万出头。
少了8万。
我翻交易明细。
12月19，转出80000.00元，收款人——刘桂兰。
备注栏是空的。
我又往上翻。
11月，转出2000。
10月，转出2000。
9月，转出2000。
每个月，雷打不动。
我从头翻到了三年前。
每月2000，三年就是72000。
加上这笔8万，一共是152000。
15万。
和那张单子上的数字一模一样。
在走廊的墙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
原来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从一开始就是。
每个月的2000，婆婆的生红包，公公的体检费，方茵的代购货款——“先借嫂子的，下个月还”，从来没还过。
我做了三年的财务，给公司管了几个亿的账。
自己家的账，从来没看过。
不是没看过。
是不敢看。
走廊尽头的客厅传来笑声。
方茵在跟周鹏讲什么，笑得很大声。
像是刚才的哭本没发生过。
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