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脸,轻轻笑了一下。
“是你让他们不敢留你。”
肯德基里的暖气还在呼呼地吹。
邻桌的小孩在吃薯条,沾了满手番茄酱,咯咯笑着往妈妈怀里钻。
我坐在窗边,手心冰凉。
周志怀站在那里,大衣上落的雪已经开始化了,洇出深色的水痕。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他刚才哭过,真诚地、动情地哭过。
现在他微笑着,看我的眼神温柔又怜悯。
像看一只落水的野猫。
“哥,”他说,“外面冷,跟我回去吧。”
他伸出手。
“只要你还在这个家一天,你就是他们的良心债。他们不会放你走的——放你走了,他们成什么人了?”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所以,回来吧。”
“你继续当好孩子,我继续当坏弟弟。”
他笑起来。
“我们扯平了。”
我把手抽回来。
他愣了一下。
我站起来,背起背包。
“周志怀,”我说,“你知道你和我的区别在哪儿吗?”
他没有说话。
“你想要的东西,会想办法去要。”我说,“我不想要别人的东西。”
他微微皱起眉。
“可是哥,那不是别人的东西。那本来就是你的家——”
“那不是我的家。”
他顿住了。
“我的家,”我说,“不是谁让给我的。”
我绕过他,走向门口。
身后他叫了我一声。
我没有回头。
冷风灌进来,雪片打在脸上,凉得发疼。
我没有回头。
走出肯德基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说:
“哥,你还会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你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我站在雪地里。
没有回头。
我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能收留我的屋檐。
这个城市很大,有八百万人。
没有一个人等我回家。
10
我走了一下午。
雪时停时下,我的鞋湿透了,脚趾冻得没有知觉。
天黑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个桥洞。
高架桥下,避风,燥,铺着几块废弃的纸板。
我坐在纸板上,把背包抱在怀里。
皮卡丘挂件晃了晃,塑料眼睛上结了薄薄的冰。
我把它摘下来。
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进了背包侧袋。
手机早就没电了。
我不知道几点,不知道这是哪儿,不知道明天该去哪儿。
肚子很饿。
中午那杯豆浆是我这两天吃的唯一的东西。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蜷起膝盖,把脸埋进去。
其实我想过。
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找到我。
也许不是我爸妈,也不是周千澄。
也许是某个善良的路人,也许是某个多管闲事的警察。
他会问我,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儿?
我就说,我叫周林星,我没有家。
他会说,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不一定温暖,不一定长久。
但至少,有一个人看见了我。
没有人来。
桥洞外面是呼啸而过的车声。
一辆,两辆,三辆。
没有一辆为我停下来。
我闭上眼睛。
黑暗里,我好像又回到六岁那年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