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这才看见我。
那一瞬间，他像是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手里的木勺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慌忙低下头，声音有些结巴。
“我还有只鸡在炖，你先吃。”
我走过去，挽起袖子，想陪他一起忙活。
他却一下紧张起来，连连摆手，笨拙却执拗地拒绝。
他很快将炖好的鸡汤端上桌。
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好些少见的鱼、肉。
阿砚却只夹了一点最边角的青菜，把好的全往我这边推。
我早就饿了，狼吞虎咽的吃完，才想起还未介绍自己。
便捡起一炭，在地上写了我的名字，沈清歌。
阿砚看了看，也蹲了下来，学着我的样子，在地上写，阿砚。
那两个字笔画清晰，起落有致。
我微微一怔，多看了两眼。
阿砚察觉到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解释。
他的姓名、来处、过往。
在三年前来这里时，就全都不记得了。
如今也只是零零散散记起些常识。
说这话时，阿砚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像是生怕因此委屈了我。
我只好伸出手，替他先擦了擦脸。
烟灰褪去，露出底下白净的肤色。
我这才发现，阿砚的五官端正得过分。
这样一张脸，若是换身衣服，站在京城街头，怕是只会被当成王侯家的少爷。
注意到我在看他，阿砚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耳尖慢慢红了。
我放下帕子，轻声说：“抱歉，我什么都没带来。不过，我会去赚钱的。”
阿砚怔了一下，像是没听懂我为什么突然提这句话。
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直接递到我手里。
“你要钱吗？我这里有。”
我揭开看了一眼。
大约二两银子。
几乎是他这两年做苦力，能攒下的全部。
我没有推回去。
只把布包收好，系紧。
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阿砚的病，多半是外伤未愈。
要找大夫，要抓药，这点银子暂且不够。
不过我在村里问诊，看些小病，慢慢攒，总能攒出来。
吃完饭，阿砚收拾了碗筷，把桌子擦得净净。
带我去主卧睡下后，便要去客房休息。
我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语气平静：“既然已经成婚，哪有分床的道理。”
阿砚愣住了。
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耳朵又红了一层。
第二，天刚亮，我打算去定药铺的旗子。
刚出院门，却忽然被人挡住。
我抬眼一看。
是柳霄。
他一把拽住了我：“随我去侯府。”
我立刻将他的手甩开。
柳霄一身锦衣，鞋面却沾了泥点，显然一路走得很急。
视线扫向院中时，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惋惜：“你当初若是和阿云一同进府，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我连回应的兴趣都没有，转身便往里走，伸手去合院门。
柳霄往前近一步，哪怕手臂被门板夹住，疼得眉头一跳，却仍咬牙死死挡着，问我：“你……是因为我不愿意报恩在生气？当初，我娘可是说过让你们一同嫁进侯府，是你自己不知好歹！”
我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那又如何？我未曾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