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不知道他写了什么。
此刻,我把照片翻过来。
台灯底下,我看见了一行褪色的蓝色钢笔字。
很小,挤在照片背面的右下角。
“2006年夏,敏儿出四万二盖的二楼——周国华”
我的手停住了。
那个字迹我太熟悉了。
歪歪扭扭的,“六”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太长——这是爸的手写。
他写过。
他亲笔写过。
二楼是我出钱盖的。他记得。他写下来了。
二十年后,这栋房子拆迁了。连带二楼在内,一共估价八百一十二万。
他把八百万给了周建。
给了我这张照片。
他忘了自己写过什么。
或者他没忘。他只是以为我不会翻过来看。
我把照片举到台灯下面,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2006年夏,敏儿出四万二盖的二楼——周国华”
我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又拍了一张。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盖好。
李志刚翻了个身。
“还没睡?”
“快了。”
我关了台灯。
黑暗里,我的眼睛睁着。
一个念头清清楚楚地浮上来——
这张照片是他给我的。
好。
那就用。
5.
第二天一早,我给老同学赵辉打了个电话。赵辉在银行工作,当年帮我办过转账。
“2006年的事了,你还能查到吗?”
“看什么业务。金额多大?”
“四万二,从我卡转到我爸的账户。”
赵辉沉默了两秒。
“二十年了。电子系统的流水可能还有,但调取需要走流程。你有当时的卡号吗?”
“有。我保留了那张卡。”
“那你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来柜台申请调档。”
我挂了电话。
李志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你要做什么?”
“要回属于我的。”
他没问“有多少”。
他说:“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一个房产方面的律师。”
下午,我去了银行。
调档需要三个工作。
等流水的这三天,我做了另一件事。
我打开电脑,建了一个表格。
从2006年到2026年。
每一年,我往家里打了多少钱。
每一笔大额支出。
凭记忆先列,然后逐年核对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
好在我有个习惯——每年报税的时候会把所有大额支出备注一遍。
这个习惯救了我。
2006年:盖二楼,42000。
2007-2010年:每月生活费500-700不等,年均约7800。四年约31200。
2008年:翻修房子出20000。
2011-2015年:每月生活费1000-1500,年均约14000。五年约70000。
2016年:爸胆囊手术,124600。
2018年:妈膝关节手术,32000。
2019年:房顶修缮,16000。
2020年:妈检查复诊药费,47000。
2021-2025年:每月生活费1500-2000,年均约21000。五年约105000。
我把每一行数字核对完,拉到最下面。
总计。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七十四万八千八百。
二十年。
七十四万八千八百块钱。
往下拉一行。
周建。
2006-2026年:零。
我做了一列对比:
周敏——748800元。
周建——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