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我听了十几年。
周建的“以后”永远没有到。我的“现在”永远在付。
逢年过节，我往家里拎东西。米、油、肉、水果、牛、保健品。
年货是我买的。
从来没有人说过：“敏儿辛苦了。”
有一年过年回家，周建买了个新手机给爸。
全家人围着看。
“这手机好！建儿真孝顺！”
“我儿子出息了！”
爸捧着手机翻来覆去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那天的年夜饭是我做的。四个菜一个汤。
没人提。
李志刚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我的手。
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但我跟他说过，别帮我说话，说了只会更麻烦。
“一家人，算什么账。”
这句话是妈最常说的。
每次我试图提钱的事，她就搬出这句话。
好。
一家人不算账。
3.
2016年秋天，爸查出了胆囊结石，要做手术。
妈打电话给我。
“你赶紧回来，你爸住院了。”
我请了五天假，从省城坐了四个小时的车回去。
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妈一个人在。
“建儿呢？”
妈说：“你弟弟忙，走不开。”
周建在杭州，做什么我不太清楚。他说是“做生意”，具体什么生意没人知道。
我陪了五天床。
白天跑上跑下缴费、取药、送饭。晚上在病房的折叠床上睡。
那张折叠床很窄。翻个身就会发出嘎吱的响声。我怕吵到爸，整夜不敢翻身。
手术费加住院费，十二万四千六。
妈看着缴费单，不说话。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我来交。”
妈松了一口气：“等你弟弟有钱了，让他还你。”
他不会还的。
我也不会要的。
因为要了也没用。
手术后第三天，爸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敏儿，你来了”。
第一句话是：“建儿呢？”
妈说：“你儿子忙，没来。打了电话的。”
爸“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站在病床旁边。
他没看我。
第五天，我把爸推出病房去晒太阳。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午后的太阳照进来，暖得很。
爸突然说了一句：“你弟弟是不是真的很忙？”
“嗯。”
“那就别怪他了。男人在外面不容易。”
我“嗯”了一声。
把轮椅推回病房。
出了病房门，我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
缴费单还在口袋里。十二万四千六。
走廊很安静。
护士站有人在小声说话。
我坐了很久。
最后站起来，去食堂给爸打饭。
2018年，妈做了个膝关节手术。三万二。我出的。
周建打了个电话回来，说“妈保重”。
2019年，家里房顶漏了，修缮花了一万六。我出的。
2020年，妈去省城看病，检查加复诊加药费，前后花了四万七。我出的。
每一次，妈都说同一句话：“等你弟弟有钱了。”
每一次，我都说同一句话：“不用了。”
2021年的春节。
全家人在堂屋看电视。周建难得回来了，带着孙丽和孩子。
孙丽在放周建同事婚礼的视频。
“你看这个酒店，多气派！”
妈凑过去看，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