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笑,和这个敬酒,和那个说话。
散席时,已经深夜。
宾客陆续告辞。
我送到门口,脸上还挂着笑。
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我转身回府。
春樱跟在我身后,小声说:“殿下,您的手……”
我低头看。
手心被碎瓷割破了,血混着酒,凝在掌纹里。
“拿药来。”
我说。
春樱去拿药箱。
我一个人走回主院,推开书房门。
桌上还摆着江见雪没弹完的琴。
我走过去,手指划过琴弦。
冰冷的。
“殿下,药来了。”
春樱进门。
我伸手让她上药。
药粉洒在伤口上,刺痛。
“江公子那边……” 春樱试探地问。
“柳姑娘怎么样了?”
“大夫看过了,说是气血不足,静养就好。江公子……还在她房里守着。”
我没说话。
春樱给我包扎好,收拾药箱。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酒气和花香。
“春樱。”
“奴婢在。”
“去查柳缚丝。”
我说,“她来长安投奔的亲戚是谁,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常去哪些地方。还有她开的那个杏林医馆,看病的人都什么来路。”
春樱愣了一下:“殿下怀疑她……”
“去查。”
我重复。
“是。”
春樱退下。
我关窗,坐回书桌前。
手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我看着桌上那架琴,看了很久。
然后提起笔,在纸上写字。
写得很用力,墨迹透过纸背。
写完,我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传来打更声。
四更天了。
江见雪还没回来。
但我没等他。
我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漠北风物志》。
翻开,夹层里藏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柳缚丝的字迹:“三后,皮货铺接头,假边防图已备好。”
我冷笑。
柳缚丝,你病得真“巧”。
巧到我早就在你茶杯底,撒了显影粉。
06
大婚那天,我穿着嫁衣坐在房里。
凤冠很重,压得脖子疼。
红盖头遮住视线,只能看见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涂了蔻丹。
外面很热闹。
宾客的谈笑声,乐师的奏乐声,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春樱走进来,小声说:“殿下,吉时快到了。江公子……已经在厅里等着了。”
她声音有点虚。
我知道为什么。
从早上到现在,江见雪没来见过我一次。
按照规矩,他该来催妆,该说吉祥话。
他没来。
“知道了。”
我说。
春樱扶我起身。
嫁衣拖得很长,我迈步时差点绊倒。
她赶紧扶稳我。
走出房门,穿过长廊。
一路上丫鬟下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