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曾经的“夜场小白龙”，三教九流接触过不少，白树那双眼睛早就练得毒辣。
只一眼扫过，他心里就已经大致有了谱。
那个叫月月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脸上粉打得挺厚，但遮不住眼下的乌青和皮肤微微的松弛。
不仅如此，她坐姿虽然刻意挺直，但脖颈前倾，肩膀有些内扣，一看就是常年混迹酒局、熬夜，且不太注意体态。
身上的衣服包包虽然都是牌子货，但细看质感有些不对，结合她的状态。
嗯，有点像是高仿。
实锤了，大概率是个“拼单名媛”或者资深捞女，段位未必多高，但心思肯定不纯。
至于王伟的正牌相亲对象茜茜。
表面看是文静素雅，衣着得体，妆容清淡，像个良家。
但是，她眼神里时不时闪过的一丝焦虑和游移，双手总是不自觉地交握在小腹前，偶尔还下意识地轻轻抚摸一下。
这个动作，白树下午刚在某个同名不同姓的B超单上看过联想。
白树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妙的猜想。
不会吧。
又是一个？
想找个老实本分的“接盘侠”？
他趁着还没走到桌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紧张得同手同脚的王伟，压低声音飞快道：“情况可能有点不对，你待会儿多留个心眼，别急着表态。”
“怎么了树哥？”
王伟一愣，他虽然没像白树那样走南闯北、见识过各色人等，但在这小城市开了这么多年店，三教九流的顾客也见过不少，洗脚城也……咳咳，去过几次。
“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白树语速很快，“你就记住，多看，多听，少承诺，别上头。”
“行，我知道了。”
王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两人调整好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走到了卡座边。
“请问是李茜茜小姐吗？我是王伟，这位是我朋友白树。”
王伟主动开口。
茜茜也抬起头，对王伟露出一个温婉但有些疏离的浅笑：“你好。”
“对了，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呀？是打不到车吗？”
月月状似不经意地问，眼神却带着探究，扫过王伟和白树。
“哦，没有，”
王伟下意识地接话，“路上有点堵车。加上我出门时发现车钥匙落店里了，又回去拿了一趟，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他说着，把裤兜里那个带宝马车钥匙放到桌上
果然，月月的目光立刻被那个小小的车标吸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看来这个王伟。
没想象中那么“寒酸”嘛？
开宝马的，哪怕是入门款，在这小城市也算有底子了。
“我们已经点了柠檬茶，”
茜茜适时开口，声音轻柔，“你们想喝点什么？这里的柠檬茶还不错。”
她指了指桌上两杯淡黄色的饮品。
“随便，都行。”
王伟有些拘谨。
白树则只淡淡说了句：“一样，谢谢。”
茜茜便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两杯柠檬茶，然后开始点菜。
她询问王伟和白树有没有什么忌口的，点菜时也显得很周到，一副温婉体贴、善于持家的模样。
月月则在旁边时不时话，点评一下哪个菜好吃，哪个性价比不高，俨然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
白树冷眼观察着这两个女人。
虽然“捞”的意图明显，但这顿饭她们倒是没像传说中那样，专挑贵的点。
看来，现在的“捞女”也在进化，策略更隐蔽了，懂得先降低对方警惕，放长线钓大鱼，不像以前那样上来就奔着宰客去。
点好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我听茜茜说，王先生是开二手手机店的？”
月月再次挑起话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怎么还开上宝马啦？看来这行很赚钱嘛！要不我也去跟你学学？”
“没有没有，勉强糊口罢了，”
王伟连忙谦虚道，“一个月也就万把块钱，刨去房租水电，剩不下多少，这车也是咬牙买来撑门而已。”
月入过万，在柳市这个小城市，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阶层了。
哪怕放到一线大城市，这个数字也稳稳超过了工资中位数。
王伟报出这个数字时，语气十分谦逊。
只是，月月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反而轻轻点了点头，点评道：“一万块确实只能勉强糊口。”
“哦？”
白树忽然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听月月小姐这口气，想必收入更高？不知道您现在一个月收入多少？”
闻言，月月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白树会这么直接地问。
但她反应很快，脸上立刻摆出一副“我是有追求的人”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我啊，现在暂时没有工作，目前正在家里全职备战考公呢。”
经典，太经典了！
白树心里顿时笃定，这踏马绝对是个资深捞女。
“既然你现在没有收入，”
白树语气不变，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会觉得月入过万不算高呢？以柳市的消费水平，这应该很够用了吧？”
“就是不高啊！”
月月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带着点“你没见过世面”的优越感，“像我前男友，他一个月赚三万，都不够我花呢。
男人嘛，赚钱不就是给女人花的？这宠女人啊，就像养花，你越舍得投入，这花就开得越美，带出去也越有面子。”
说到这，她还不忘把话题引到茜茜身上：“像我们茜茜这么漂亮、这么温柔的女孩，以前追她的可都是条件特别好的，要不是她男……嗯。”
她差点说漏嘴，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听完这番“高论”，白树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发言水平，怎么说也得是隔壁小蓝书里的“正处级部”吧？
人均三万起步，月入过万勉强糊口。
“没有没有，月月你别乱说。”
茜茜适时地低下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矜持和淡淡忧伤的浅笑，“我……也就是普通人，只想找个踏实稳重的，好好过子。”
她这话说得婉转，但结合月月之前的铺垫，潜台词不言而喻：我条件好，但我“下嫁”了，所以你得更珍惜、付出更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