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一走,压抑的气氛瞬间爆炸。
“疯了,都疯了。”
姑母第一个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这个小贱人,你安的什么心。”
“是你,是你撺掇晚晴拒婚的,是不是。”
“你好抢了她的位置。”
我爹气得嘴唇发紫,一个巴掌就要扇过来。
“孽女。”
我没躲。
巴掌没落下来。
祖父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疲惫和威严。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爹的手停在半空。
祖父拄着拐杖,走到我面前,浑浊的眼睛盯着我。
“念丫头,你可知你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我答得很快,很平静。
“我为苏家挽回了颜面。”
“挽回颜面?”
姑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一个庶女的庶女,凭什么替我们嫡房的晚晴做决定。”
“就凭你们嫡房的晚晴,差点让苏家成为整个江南的笑柄。”
我冷冷地回敬她。
“你……”
姑母气结。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苏晚晴终于反应过来,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最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嫁给一个满手血腥的奸商。”
“我有什么错。”
“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
她哭着,看向祖父,看向我爹娘。
“苏念,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不是好姐妹吗。”
“你明知道我不愿意,你还上赶着去,你把我的脸面往哪里搁。”
好姐妹?
上一世我被那秀才打得半死的时候,她这个“好姐妹”在哪里。
她正忙着跟她的心上人吟诗作对,风花雪月。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表姐,你说错了。”
“第一,沈家是来向苏家求亲,不是向你苏晚晴一个人求亲,你拒了,苏家的女儿里,总要有一个人担起来。”
“第二,你追求你的幸福,我也在追求我的。”
“我愿意嫁,他愿意娶,我们两厢情愿,何谈抢了你的位置。”
“至于你的脸面,”我顿了顿,看着她,“是你自己扔在地上不要的,我只是捡了起来,顺便擦亮了苏家的门楣。”
我的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我。
在他们印象里,我一直都是那个跟在苏晚晴身后,不起眼的,沉默寡言的苏念。
从没有人知道,我也会有这样伶牙俐齿的一面。
苏晚晴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哭,哭得梨花带雨。
她身边的那些表兄妹们开始帮腔。
“苏念,你怎么能这么跟晚晴姐姐说话。”
“就是,晚晴姐姐是为了我们好,那个沈聿一看就不是好人。”
“你这是自甘堕落。”
我懒得跟他们争辩。
一群被苏晚晴洗了脑的蠢货。
我只看着祖父。
他是苏家唯一能做主的人。
祖父沉默了很久,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好了,都别吵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事已至此,沈家那边,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既然沈老板亲口定了,那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什么?”
姑母和苏晚晴同时惊呼出声。
“爹,您不能这样。”
姑母急了,“那可是一百零八抬聘礼,怎么能便宜了这个小……”
“住口。”
祖父厉声喝止她。
“沈聿不是傻子,他今天点了谁的名,就是谁。”
“你要是现在去换人,你猜他会怎么想,整个苏家都得跟着陪葬。”
祖父看得比谁都清楚。
沈聿那种人,说一不二,当众定下的事情,绝无更改的可能。
谁敢去触他的霉头,就是自寻死路。
姑母不说话了,但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苏晚晴的哭声也停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祖父,又看看我。
那眼神,不再是怜悯,而是嫉妒,是怨恨。
仿佛我抢了她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可笑。
明明是她自己弃之如敝履的东西。
祖父又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念丫头,你先回房去吧。”
“是,祖父。”
我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我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着我。
尤其是苏晚晴那道,又冷又毒。
我不在乎。
从我决定踏出那一步开始,我就知道,我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我更知道,未来的路,会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宽阔。
我走在回自己小院的路上,步子迈得又轻又快。
天,好像都比往蓝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