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接，甚至没看一眼。
“妈，现在谁还穿手工鞋啊？”
她笑，“都是买现成的，你这做了多久？眼睛得多累啊。”
李莎打圆场：“阿姨手真巧！鑫鑫你看这针脚多密……”
“是是是，妈辛苦了。”
鑫鑫把鞋放到一边，“先吃饭吧。”
小坤一直低着头。
我看着他，想起他七岁那年，我给他做棉鞋，他穿上去就不肯脱，睡觉都要抱着。
现在那双鞋还收在铁皮盒子里，小得只有手掌大。
李莎婆婆开始讲她在海南的见闻，依旧是什么游艇啊、海鲜大餐啊。
每说一句，鑫鑫就附和一句，眼睛发亮。
“妈，您上次出县城是什么时候？”鑫鑫突然问我。
桌上静了一秒。
我放下筷子：“送老周走的时候。”
那是三年前。
灵车从县城医院开回村里，我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他的骨灰盒。
一路没哭，因为老周说：“秀雅，别哭，让人笑话。”
鑫鑫脸色变了：“大过年的说这个嘛！”
她语气很重，李莎一家尴尬地沉默。
我拿起汤勺，想盛碗汤。
袖子太宽，垂下来，蹭到红烧肉的酱汁。
鑫鑫看见了。
“妈！”她声音尖起来，“我跟你说多少次了，袖子要挽起来！这桌布两千多，洗不掉的！”
小坤终于抬头：“鑫鑫，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不用负责了？”
鑫鑫冷笑，“周宇坤，你就是太纵容，上次我妈来，不小心打碎个杯子，你妈非要赔五百，现在她自己弄脏桌布，你说不是故意的？”
小坤攥紧筷子，指节发白。
李莎婆婆打圆场：“算了算了，大过年的……”
我没说话，拿起纸巾擦袖子。
油渍渗进布料，越擦越脏。
“我去拿清洁剂。”我站起来。
“行了，坐下吃饭。”鑫鑫语气不耐烦，“吃完再说。”
我又坐下，拿起汤勺，手有点抖。
老周，我有点装不下去了。
汤碗很烫，白瓷，印着青花。
我双手捧起来，很沉。
桌上在聊明年的旅行计划，李莎说要去欧洲，鑫鑫说她也想去，就是没钱。
“小坤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她说，“奖金都没发。”
小坤猛地看她：“鑫鑫！”
“我说错了吗？”鑫鑫挑眉，“你那个破公司，早晚倒闭。”
我端着汤碗，走到鑫鑫身后。
她还在说话，没看我。
手一滑。
我不是故意的，至少不全是。
滚烫的汤泼下去，从她肩膀流到口。
香奈儿外套，米白色的，瞬间染成酱油色。
鑫鑫尖叫着跳起来。
“啊！你什么！”
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汤汁四溅，溅到李莎的裙子，她婆婆的貂。
所有人都站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