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
去年她扔了我八盆多肉的阳台。
现在又要把我的书和私人物品赶到阳台去。
钱桂芳走过来,围裙已经系上了,像个上岗的检查员。
“晓棠,冰箱里那几盒酸快过期了,今天喝掉。”
“妈,那是这周刚买的,还有十天才过期。”
“我看着像快过期了。”
这是她的逻辑。
她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搬来的第一天晚上,我在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发现梳妆台上我的东西全被挪了位。
我的护肤品被推到角落里,换上了一排她的大宝SOD蜜和友谊雪花膏。
我的吹风机被收进了柜子,说是费电。
镜子前摆着她的老花镜和一把木梳。
我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黑眼圈很重。
第一天。
忍了。
第二天。
我打开冰箱,发现我前天买的草莓不见了。
18块一盒的草莓。
“妈,冰箱里的草莓呢?”
“我给明月带走了,她昨天来坐了会儿。”
“你怎么不说一声?”
“几颗草莓你也计较?”
第三天。
我下班回来,发现客厅的布局变了。
沙发上多了一条红绿花纹的沙发巾,是她从老房子带来的。
茶几上我的书被收走了,换成了她的老年手机充电器和一袋瓜子。
墙上我和江明远的婚纱照被摘下来了。
“那个相框太大了,我嫌碍事。”
它挂在那里三年了。
她来了三天就嫌碍事了。
我去次卧找那个相框。
没找到。
后来在阳台的杂物堆最底下翻到了。
玻璃碎了一角。
我把相框捡起来,碎玻璃划了一下手指。
一滴血冒出来。
很小的伤口。
很疼。
我举着手指去厨房冲水。
钱桂芳在厨房煮粥。
“手怎么了?”
“划了一下。”
“你毛手毛脚的。创可贴在药箱里。”
她没抬头。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响。
我贴上创可贴,回到卧室,关上门。
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12月19:
婚纱照被摘下,相框玻璃碎裂。
草莓被拿走,未告知。
梳妆台被占。
每一条都带着期。
像记账。
以前钱桂芳让我记的是花了多少钱。
现在我记的是她拿走了我多少东西。
07
钱桂芳住到第十一天的时候,事情升级了。
那天是周六。
上午我在客厅看书——准确说是坐在沙发角落看手机,因为沙发已经被红绿沙发巾占领了,茶几也没有我的位置。
门铃响了。
明月来了。
她一进门就踢掉鞋,没换拖鞋,直接穿着袜子走进来。
“妈,哥呢?”
“出去买菜了。”钱桂芳从厨房探出头。
明月看见我,甜甜叫了声“嫂子”,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开始刷视频。
声音外放。
钱桂芳从厨房出来,坐在明月旁边,母女俩嘀嘀咕咕。
我听见了几个词。
“房本。”
“名字。”
“万一以后——”
我没动。
继续看手机。
但耳朵竖着。
“妈,你跟哥说了没?”明月的声音不算低。
“说了,他说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