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一把推开我，指着家属院的方向，嘶吼道：“陈萍，你给我滚！滚出家属院，再也别回来！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口，搅得血肉模糊。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通红的眼，看着周围鄙夷的目光，看着白玲藏在背后的笑，心里那点仅存的念想，彻底碎成了粉末。
我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在抖，掌心的血混着泥，黏糊糊的。
没有再解释，没有再哭，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弯腰捡起被踩脏的围巾，攥在手里，布料硬邦邦的，像我此刻的心。
转身，一步一步往前走，离开那片人群，离开那个让我掏心掏肺守了三年的地方。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心，已经凉透了，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觉得更疼的了。
07
离开厂门口，我攥着那团脏围巾，漫无目的地走。
天擦黑了，路边的路灯昏昏黄黄，照不亮脚下的路。
国营厂的烟囱还在冒白烟，飘着淡淡的棉纱味，那是我待了五年的地方，可现在，竟连个容身的角落都没有。
家属院的方向不敢去，周明远的话还在耳边炸响，滚，再也别回来。
我摸了摸口袋，只有三块零钱，是早上买菜剩下的，连个招待所都住不起。
秋风卷着落叶，打在腿上，凉飕飕的。
走在马路上，看着来往的行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有回家的方向，只有我，像个无的浮萍。
三年，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个筒子楼里，放在周明远身上。
忘了自己的娘家远在乡下，爹娘走得早，无依无靠；忘了给自己留一点退路，连件多余的换洗衣物都没带出来。
走到厂门口的拐角，突然被人拽住胳膊：“萍萍！你咋在这？脸咋这么白？”
是王桂兰的声音，带着急慌慌的心疼。
她下班刚出来，手里还拎着饭盒，看见她，我眼睛瞬间红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堵得厉害，眼泪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王桂兰……我没地方去了“。
王桂兰一把抱住我，拍着我的背，骂骂咧咧的，声音却带着哭腔：
“那个挨千刀的周明远！那个烂心肠的白玲！你别怕，有我呢，跟我走！”
她拽着我往厂里的集体宿舍走。
宿舍是八人间，挤挤挨挨的，却给了我一个临时的铺位，是她隔壁工友请假回老家的，空着正好。
王桂兰给我倒了杯热水，又从饭盒里扒拉出来半个馒头，一碟炒青菜。
“快吃点，一天没吃东西了吧？别跟我客气。”
我捧着热水杯，指尖终于有了点温度，眼泪却掉得更凶。
就着热水啃馒头，咽一口，噎一下，心里又酸又涩，却又有一丝微弱的温暖。
这一夜，在冰冷的铁架床床头，睁着眼到天亮。
宿舍里的呼噜声、翻身声，混着窗外的风声，格外清晰。
攥着那团洗净却还皱巴巴的围巾，脑子里一遍遍闪过周明远的怒吼，白玲的假笑，还有那些鄙夷的目光。
心，像被泡在冰水里，凉透了，也死透了。
那个我守了三年的家，没了。
那个我爱了三年的人，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