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暗寂静的过道里无声的笑了一下，缓缓伸手，按下离开的电梯。
3
电梯下行，我在瞬间的失重里恍惚刹那。
……
第一次认真看裴叙，是林德生当着全班同学面暴打我的两个小时之后。
这个随着他的母亲来镇上挂职的清傲少年，和林家镇显得格格不入。
他随随便便就是全校第一，据说在市里也名列前茅，大概是学霸厌烦了繁华都市，所以在大考前选择来这个小镇散散心。
学霸从头到尾都散发着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疏淡，可这样的人，竟怜悯般的给我递来泛着香气的纸巾。
阳光下，他净漂亮的眉眼柔和得令人无端生厌。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我冷漠和他对视，浑身是刺，他却并不在意。
“我知道你没哭，但你的额头上有血。”
我摸了摸头才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道不长不短的口子。
大概是林德生撂着铁铲朝我砸来的割伤。
第二次认真看裴叙，是两个月后。
他和城里来的那位女老师赶到我家救出被林德生五花大绑的我。
二万八。
林德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连夜将我送去隔壁村老光棍的房里，好兑现这笔彩礼。
那晚，我们被林德生叫来的人团团围住，而裴叙站在了最前面。
林德生不要脸地骂骂咧咧，女老师仍试图讲道理。
“林野学习成绩很好，她这次肯定能考上市重点。”
“她还是未成年，你这样她嫁人是犯法！”
林德生啐了一声，口水差点飚到女老师的脸上。
“屁的市重点！屁的犯法！”
“她生在老子家，就算叫她张开腿去卖她也得听老子的！”
我在那一刻突然就疯了，转身起砍刀追林德生，边骂边砍。
那个从小对我拳打脚踢的男人，那个骂我如同猪狗的男人，那个我曾觉得永远无法抗争的男人，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恐惧。
他仓惶躲避，狼狈跌倒在满是猪粪的圈里，浑身散发着臭味。
我举着砍刀，看着他快吓尿的丑样，在活着的十五年里，头一次露出了笑容。
“我是未成年。”
……
电梯滑行到一楼，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是裴叙发来的消息。
0129，他办公室的门禁密码。
同在一家公司任职四年，我和裴叙是众人眼里再正常不过的上下属。
入职之初，我们就心照不宣地隐瞒了情侣关系，不到三年，我和裴叙就被现实划出越来越宽的分水岭。
裴叙年纪轻轻就提拔了副总。
而我，是被领导看重，被同事信任的工作能手，是任何复杂的工作都能利落解决的拼命达人，也是怎么努力都难以晋升的普通职员。
我不得不承认，比起裴叙身后那位无所不能的母亲，我确实一无所有。
那次晋升失败，我煎熬痛苦很久，这是我好不容易能有一次能赶上裴叙的机会。
一旦错过，再追上他就更遥遥无期。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努力未必有用，可我不敢停止努力。
可笑至极的是，有人奔跑了二十五年从未停歇才得到的机会，却能被人轻飘飘的一票否决，这个世界谈何公平？
……
身体上的疲惫已经不住我再去仔细琢磨裴叙和周小棠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