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稳稳地落下一颗棋子,吃了父亲的“马”。
“具体什么情况?”
“我听还在那边的伙计说的,塌的是C区仓库,主体结构直接断裂,整个屋顶都砸下来了。现场那叫一个惨,跟地震了一样!”
老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兴奋不减。
“还好是中午,工人都去吃饭了,没砸到人,不然这事就捅破天了!”
“甲方的人当场就炸了,脸都绿了。听说那个经理直接瘫在了地上。他们当场就成立了紧急小组,又是法务又是技术的,说要追责到底!”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定很精彩。
“赵辉呢?”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哈哈哈!”老王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说他当时正在市里最高档的酒店,请人吃饭吹牛呢!接到电话,当场就把一瓶好几万的红酒给打了,脸白的跟纸一样!”
“他现在肯定在赶往现场的路上,哥,你真神了!你怎么就算到会出事的?还是刚验收就出事?”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我只是淡淡地说道:“他会找我的。”
“肯定的!这孙子不找你找谁?技术上的事他懂个屁!”老王愤愤不平地说,“哥,你可千万别心软!”
“心软?”
我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我只会让他死得更难看一点。”
挂了电话,父亲看着我:“工作上的事?”
我笑了笑:“一个朋友,公司出了点问题。”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与此同时,南郊的事故现场。
赵辉疯了一样从他的豪车上冲下来。
当他看到眼前那片钢筋扭曲、水泥碎裂的废墟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不再是图纸上的线条,不再是报告里的数据。
这是冰冷的、残酷的、让他所有美梦瞬间破碎的现实。
七百九十二万?
他仿佛看到了这些钱长出了翅膀,一片片从他眼前飞走。
不,不止。
甲方的索赔,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浑身发抖,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地拨打电话。
那个帮他牵线的张局长,电话无人接听。
那个和他称兄道弟的甲方副总,接通后只说了一句“我在开会”,就匆匆挂断。
所有曾经在酒桌上对他笑脸相迎,拍着脯保证“有事找我”的人,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汗,从他的额头涔涔流下。
他终于意识到,他用钱和笑脸堆砌起来的所谓人脉,在真正的灾难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他团团围住。
“赵总,请问这次坍塌事故的原因是什么?”
“有消息说是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请问属实吗?”
“作为负责人,您将如何承担责任?”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刺得他睁不开眼。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尖刀,进他的心脏。
他狼狈地用手挡着脸,在保安的推搡下,几乎是屁滚尿流地挤出了人群。
躲进车里,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绝望中,一个名字,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身影,猛地从他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林峰。
对,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