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爱面子，在社区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现在，她连老年活动中心的门都不敢出。
短短几天，她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怨毒。
这天晚上，老头子又在房间里大喊大叫。
许莉冲进去，发现他把大小便拉在了床上。
整个房间臭气熏天。
许莉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出房间，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枕，狠狠地砸在地上。
“周正明！你这个王八蛋！你给我滚回来！”
她的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绝望。
回应她的，只有老母亲的抽泣声，和电视里传来的嘈杂的广告声。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个被她亲手搞得一团糟的家。
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悔意。
她开始想念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了。
想念他做的热腾腾的早饭。
想念他收拾得净净的屋子。
想念他总是在她发脾气时，默默承受一切的身影。
原来，他不是窝囊。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撑起了这个家所有的重量。
而她，却亲手把这顶梁柱，给推倒了。
06
大理的清晨，来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古城还在沉睡中。
周正明却已经醒了。
他不是被闹钟吵醒的，而是自然醒来。
在家里的时候，他每天五点半必须起床。
为的是给许莉和儿子准备好早餐。
而现在，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窗外淡蓝色的天光。
没有催促，没有任务。
这种感觉，陌生又惬意。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起身。
洗漱完毕，他换上一身净的衣服，走出了客栈。
清晨的古城街道，很安静。
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泛着清冷的光。
两旁的店铺都还关着门。
只有一些早点铺子，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周正明走进一家看起来很地道的小店。
点了一碗饵丝。
雪白的饵丝，配上翠绿的葱花和香浓的肉酱，热气腾腾。
他慢慢地吃着，一小口一小口，仔细品味。
味道很好。
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鲜美。
吃完早餐，他在古城里随意地溜达。
他没有目的，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看着古老的城墙，抚摸着斑驳的木门。
他听着溪水潺潺流过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这溪水一样，被洗涤得净净。
走累了，就找个路边的石凳坐下。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背着画板的学生，有穿着冲锋衣的游客，还有牵着手慢慢散步的老夫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悠闲和松弛。
这是他在原来的城市里，从未见过的表情。
中午，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周正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他走进一家服装店，想给自己买两件新衣服。
他衣柜里那些衣服，都是许莉买的。
要么是打折处理的，要么是她觉得“老头子就该穿这样”的款式。
他从来没有自己选过衣服。
店里的售货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很热情。
“大叔，想买点什么？”
“就……随便看看。”周正明有些拘谨。
小姑娘看出了他的局促，笑着说：“大叔，您身材保持得不错，可以试试我们这款棉麻衬衫，穿着舒服，看着也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