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大头。
他比一年前老了二十岁,眼神浑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他坐了一年牢,刚放出来没多久。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
“楚攸……”他沙哑地开口。
“是你!都是你害的!”
“你要是当初不签字,我们早就拿到一千万了!”
“是你!毁了我们所有人!”
他激动地想要冲上来,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村民们也跟着附和。
“对!就是她!”
“她就是个扫把星!”
我环视了一圈他们一张张激愤而扭曲的脸,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说机场改址了?”
“恭喜啊,你们终于守住了这块宝地。”
10
我这句话,像一点燃的引信。
丢进了一个塞满了炸药的木桶里。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剧烈到极致的爆发。
“你说什么!”
“你个贱人!你还敢说风凉话!”
一个男人挥舞着拳头,目眦欲裂地就想冲上来。
他是我隔壁家的二叔,当初骂我骂得最凶的一个。
我甚至记得,他当时唾沫横飞地冲我喊:“等你穷得要饭,别来我家门口!”
现在看来,快要去要饭的人,是他。
我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身后的车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林悦给我配的司机兼保镖,一个身高一米九,满身肌肉的退役特种兵,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气,瞬间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二叔,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他涨红着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杵在那里。
人群的喧嚣,低了下去。
只剩下李大头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里面已经不是恨了,而是一种彻底的绝望。
是那种赌徒在输掉最后一个筹码后,灵魂都被抽空的崩塌。
“宝地……呵呵……宝地……”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我守着这块宝地……”
“我为了这块宝地,坐了一年牢……”
“我为了这块宝地,腿也断了……”
“我老婆孩子都跑了……”
“我……我什么都没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瘫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和他那张苍老而绝望的脸,扭曲在一起。
这一哭,像是压垮了所有人的最后一稻草。
人群里,一个女人也跟着瘫坐在地,捶打着地面,放声大哭。
“我的钱啊!我盖房子的钱!都是借来的啊!”
“这子没法过了!我不活了啊!”
哭声是会传染的。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整个村委会门口,哭声震天。
他们哭自己的愚蠢,哭自己的贪婪,哭自己血本无归的未来。
这场面,滑稽,又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