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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起来,翻箱倒柜。
在妈妈床底的一个铁皮盒子里,我找到了几封泛黄的信。
那是爸爸当年写给许雅的情书。
很多封,都没送出去,被妈妈截胡藏起来了。
其中一封,期就在妈妈断腿后的一个月。
也就是说,在妈妈以为爸爸因为感动而爱上她的时候,
爸爸依然在给许雅写情书,甚至在信里说:
“我不得不照顾她,这是我欠她的。
但我心里只有你。
等她伤好了,我会跟她说清楚。”
这就是爸爸。
虚伪,懦弱,两头骗。
我把信的内容,一字不差地抄在记本上。
“这是爸爸在你住院期间写的。
你看清楚,这就是你用腿换来的“负责”。”
“他从来没爱过你,他只是在还债。”
写完,我死死盯着记本。
这一招太狠了。
对于恋爱脑晚期的妈妈来说,这无异于凌迟。
过了很久。
记本上慢慢渗出了水渍。
她在哭?
我想象着十八岁的妈妈,
躺在病床上,看着这段文字,那种天崩地裂的绝望。
只要她死心,只要她哪怕有一瞬间的清醒,我就能……
突然,字迹浮现了。
不是我想象中的崩溃。
而是扭曲到极致的愤怒。
“是你写的吧?”
“你编的对不对?”
“爸爸每天都给我削苹果,给我讲笑话,他怎么可能写这种东西?”
“肯定是你这个贱人嫉妒我!你不想让我嫁进豪门!”
“你是许雅派来的吧?还是说……”
字迹突然变得极其阴森。
“你本不是我未来的女儿。”
“你是未来的许雅?”
“你想骗我放弃,好让你自己上位?”
我愣住了。
她的脑回路,简直是个闭环。
不管我拿出什么铁证,
她都能自动在这个闭环里找到解释,
把一切归结为“有人要害我”和“有人要抢我男人”。
我绝望地写:
“我是江念!我是你女儿!你胳膊上有个烫伤的疤,
是你用烟头烫的!就在左手手肘内侧!”
为了证明,我甚至描述了那个疤痕的形状。
像一只丑陋的蜈蚣。
这下,她总该信了吧?
然而,回复让我毛骨悚然。
“哦。”
“原来你真的是我女儿啊。”
新的记忆涌入。
十八岁的医院病房里。
妈妈点燃了一烟,那是爸爸落在床头柜上的。
她面无表情地撩起袖子,狠狠地按在自己的手臂上。
一边烫,一边在记本上写:
“妈妈是为了你好,为了验证你的身份。”
“既然你是真的,那你就更得帮妈妈了。”
“告诉我,爸爸最喜欢什么样的姿势?最喜欢吃什么菜?最喜欢听什么话?”
我疼得浑身痉挛,蜷缩在地上。
她是。
她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救不了她,我也劝不了她。
要想结束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毁了爸爸。
既然她非爸爸不可,那如果爸爸毁了呢?
如果爸爸变成了穷光蛋,变成了残废,变成了罪犯。
她还会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