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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2

5.

电影一青,宣传期就紧跟着来了。

预告片里,秦爽饰演的 “林薇” 成了绝对的焦点。

镜头里,她抓着女主角的头发往水池里按,眼神恶毒;

她把撕碎的作业本往女主角脸上扔,笑得张扬又跋扈;

她蹲在蜷缩在角落的女主角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这种垃圾,活着就是污染空气。”

配的文案更是扎眼:“真实到令人窒息!新人演员纪南演绎霸凌者入骨三分!”

预告片火了。

连带“纪南”这个名字也火了。

但火的代价,是她的现实生活彻底沦为。

电影上映那天,学校贴吧里出现了热帖:

“《沉默》里的霸凌女居然是我们学校的!高三(2)班纪南,真人跟电影里一样恶心!”

帖子下面附了好几张偷拍照片。

有秦爽在食堂“队”的样子,有她低着头阴恻恻笑的样子,每张照片下面都跟着一堆恶毒的评论:

“难怪演得这么真,原来现实里就是个霸凌惯犯!”

“这种人怎么还没被学校开除?看着就膈应!”

“建议查查她以前有没有欺负过同学,说不定还有更恶心的事!”

那天下午,秦爽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自己的课桌被泼满了红漆,上面用白色的粉笔写着 “霸凌者去死”。

她的课本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连她放在抽屉里的水杯,都被灌满了墨水。

她站在教室门口,气得浑身都在抖。

周围的同学要么指指点点,要么捂着嘴笑,没人上前帮她,甚至还有人故意把脚边的碎纸往她那边踢了踢。

慢慢的,有人朝她吐口水;她去厕所,有人故意将她堵在隔间里,朝她泼水……

曾经我受过的那些欺负,如今百倍、千倍地反噬到了她身上。

更讽刺的是,电影宣传期的一次采访中,有记者问:

“你演霸凌者这么真实,是不是提前做过很多调研?”

秦爽对着镜头,按照经纪公司给的稿子,努力挤出个微笑:

“调研谈不上,但为了演好这个角色,我和导演、编剧聊了很久,也看了很多相关的资料。”

“我觉得,霸凌者往往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他们的行为背后,其实有很复杂的成因……”

她说得很流畅,可我从屏幕里都能看出她的不自在。

我知道,那一刻她肯定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我曾经攥着被撕碎的试卷,红着眼眶跟老师说 “秦爽她们欺负我”,老师却皱着眉说 “一个巴掌拍不响”;

想起我跟校长说 “秦爽把我的书包扔进男厕所”,校长却笑着说 “秦爽家里条件那么好,怎么会欺负你?你是不是先招惹她了”。

原来,当你成了 “纪南”,连诉说自己被伤害的资格,都要靠别人恩赐。

秦爽最终还是退学了。

在她的课桌第三次被泼红漆、出租屋的门锁被胶水堵死之后,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再也没去过学校。

她拿着电影片酬剩下的钱,签了星耀传媒那份长达十年的全约经纪合同。

签约那天,周总监握着她的手,笑得意味深长:

“纪南,好好。公司会全力捧你。”

“别忘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与此同时,顶着“秦爽”身份的我,正坐在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的教室里。

这里有中央空调,桌椅是实木定制,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喷泉。

我的同桌是某地产集团千金,前桌的父亲是银行行长,我们聊的是周末去哪个马术俱乐部,是暑假去哪个国家游学。

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一。

校长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笑容满面:

“秦爽同学,你这次进步太大了!”

“照这个势头,冲刺清华北大绝对没问题!”

“学校已经决定,把你的学费全免,再给你申请市级三好学生!”

“咱们圣华今年能不能出个省状元,就看你了!”

我乖巧地笑着感谢,心里却一片冰冷。

我想起上辈子,在原来学校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我也考了第一,试卷被贴在公告栏最上方。

但当下午,我就被秦爽诬告偷盗被警察带走了。

保释出来后,班主任委婉地告诉我:

“纪南啊,你看,出了这种事,学校也很为难。”

“你的保送资格,可能要重新评估。”

“毕竟,重点中学要考虑社会影响……”

而此刻,圣华的校长拍着我的肩膀,说:

“秦爽啊,别有压力!你家里的事情,学校都理解。”

“年轻人嘛,谁没犯过点错?关键是能改!”

“你放心,任何‘社会影响’,学校都会帮你处理好!你只管安心学习!”

多可笑啊。

同样的灵魂,放在“纪南”的躯壳里。

考第一是“走了狗屎运”,被欺凌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想要公道是“讹诈碰瓷”。

可放在“秦爽”的躯壳里,考第一是“天赋异禀”,犯了错是 “年轻不懂事”,就算出了问题,也有学校抢着 “帮你摆平”。

秦爽,你现在该明白了吧?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 “天道酬勤”,只有 “强者通吃”。

你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就是——

如果规则不保护我,那我就变成规则本身。

现在,游戏才刚过半。

你的明星梦,我会亲手把它铺成你走向深渊的红毯。

6.

星耀传媒给秦爽接的第二个角色,是一部校园恐怖片里的恶毒女配,角色设定是:

因嫉妒而害死同班同学的富家女。

第三个角色,是刑侦剧里少年犯的母亲。

戏份只有三场,却要演出“养不教母之过”的悔恨与绝望。

第四个角色……

每一个角色,都在重复、深化、固化她“恶女”的公众形象。

而每一次公开露面,记者的问题都像刀子:

“演了这么多负面角色,会不会担心观众把角色和你本人混淆?”

“有网友说你是‘本色出演’,你怎么看?”

“听说你高中时期就有过霸凌传闻,这是你接这类角色的原因吗?”

秦爽按照经纪公司给的剧本,一遍遍说着违心的话:

“角色是角色,我是我”

“感谢这些角色让我更理解人性的复杂”

“过去的经历都是成长的养分”

……

但网络不会放过她,有人扒出了她高中时“讹诈秦爽”的旧闻——

当然,是经过精心剪辑和误导的版本。

#纪南霸凌惯犯# 冲上热搜,评论区充斥着最恶毒的诅咒:

“这种人不配当公众人物!”

“去死吧霸凌狗!”

“她演的霸凌者那么真,本就是自己做过!”

秦爽蜷缩在经纪公司给她租的公寓里,刷着手机,手指冰凉。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欺负纪南的时候。

那是高一开学不久,纪南作为贫困生代表上台发言。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声音细细的,但背挺得很直。

秦爽当时坐在台下,忽然就觉得刺眼——

凭什么一个孤儿,能考年级第一?

凭什么她那双眼睛里,还有光?

于是她开始了。

一开始只是小事:故意碰掉纪南的书本,在她作业本上画猪头,体育课传球时“不小心”砸到她脸上。

纪南从不还手,只是默默捡起书本,擦掉涂鸦,揉揉被砸红的脸颊,继续低头做题。

这种沉默激怒了她。

欺负升级了:撕毁她的试卷,往她课桌里倒垃圾,把她的书包扔进男厕所。

直到那天晚上——

在巷子里,秦爽带着几个跟班拦住纪南,要扒她衣服拍照。

“装什么清高?考第一了不起啊?”

“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学校的老大!”

“按住她!把她衣服扒了!”

纪南挣扎得很厉害。

她记得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亮得吓人,里面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恨。

“秦爽,你会遭的。”纪南说,声音很轻,却像诅咒。

秦爽当时笑了,一巴掌扇过去:

“?我家有的是钱,我爸认识教育局局长,校长是我爸的朋友。”

“你一个孤儿,拿什么让我遭?”

然后就是推搡,挣扎,纪南的后脑磕在砖块上,血涌出来。

跟班们吓跑了。

秦爽也怕了,但她没叫救护车——

她跑回家,哭着跟父母说自己被纪南勒索,是纪南先动手,自己只是自卫。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

秦家动用关系,事情被压下去,定性为“学生打闹意外”。

纪南的死亡,在档案里变成“失足摔倒,抢救无效”。

秦爽只做了几天噩梦,就恢复了正常生活。

毕竟,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孤儿。

手机突然震动,是周总监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有个重要要和你谈。”

秦爽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终于有转机了?

7.

第二天,秦爽精心打扮,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会议室里除了周总监,还有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我。

我坐在会议桌主位,穿着定制西装裙,戴着秦妈送我的钻石耳钉。

秦爽僵在门口。

“纪南,来了?坐。”我抬手示意,语气平静得像在招呼下属。

周总监殷勤地给我续咖啡:

“秦总,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新人纪南。”

“虽然争议大了点,但话题度足够,而且演技确实不错。”

“秦……总?”秦爽的声音发颤。

“哦,忘了介绍。”

周总监笑道,“星耀传媒上周被秦氏集团收购了51%的股份。”

“秦爽小姐现在是我们的新任执行董事,专门负责艺人经纪业务。”

我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周总监,你先出去吧。我和纪南……单独聊聊。”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秦爽死死盯着我,指甲掐进掌心:“你收购了这家公司?就为了继续折磨我?”

“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放下咖啡杯,“我现在是商人,当然是为了赚钱。而你——”

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你这两个月的数据,非常漂亮。”

“黑红也是红,你的争议度为公司带来了大量流量和广告收入。”

“虽然你本人的口碑……”

我顿了顿,笑了,“但公司赚到钱了。”

“所以呢?”秦爽的声音嘶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到椅背上,十指交叉,“一个真正‘翻红’的机会。”

我把一份企划书推到她面前。

封面上写着:《忏悔录:一个霸凌者的自白》。

“这是一档真人秀纪录片,为期三个月,二十四小时跟拍。”

“你需要回到你曾经就读的高中。”

“以志愿者的身份,帮助那些正在经历或曾经历霸凌的学生。”

“你要在镜头前,剖析自己曾经作为霸凌者的心理,向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公开道歉——”

“当然,重点是向‘纪南’道歉。”

“你要去福利院做义工,体验孤儿的真实生活。”

“最后,你要在节目收官时,当着直播镜头的面,签署一份‘反霸凌公益代言人’终身合约。”

“并将你未来十年收入的50%,捐给反霸凌基金会。”

秦爽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你疯了……”她喃喃道,“你这是要彻底毁了我……”

“不。”

我纠正她,“我是在‘拯救’你。”

“舆论已经把你定性为‘死不悔改的霸凌者’。”

“这档节目,是给你一个‘洗心革面、浪子回头’的故事线。”

“如果作得好,你能从‘恶女’变成‘悔过自新的典范’,甚至成为公益偶像。”

“当然,”我补充道,“前提是你演得足够真。”

秦爽笑了,笑声凄厉:

“演?纪南,你明明知道,我本不用演!”

“那些事就是我做的!我就是那个霸凌者!”

“我知道。”我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这档节目的核心看点,就是‘真实’。”

“观众会看到你真实的痛苦、真实的挣扎、真实的忏悔——”

“因为他们不知道,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是一场豪赌。”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赌赢了,你翻身。赌输了……”

我转过身,“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可输的了,不是吗?”

秦爽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有的选吗?”她终于开口。

“有。”我说。

“你可以拒绝,然后继续接那些恶毒女配的角色。”

“直到观众彻底厌倦,公司雪藏你。”

“你付不起违约金,背着巨债,重新变回那个连鳗鱼饭都吃不起的‘纪南’。”

“或者,”我走回桌边,将一支笔放在企划书上,“你赌一把。”

秦爽盯着那支笔,盯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纪南。

8.

《忏悔录》开拍了。

节目组果然二十四小时跟拍,镜头无处不在。

秦爽回到了我们曾经的高中——

现在已经是全市重点中学,校门口挂着“反霸凌示范学校”的牌子。

她在镜头前,对着空荡荡的场说:

“我曾经在这里,欺负过一个叫纪南的女孩。”

声音哽咽,眼泪适时滑落。

导演喊cut,夸她情绪到位。

她去福利院,给孩子们做饭、辅导功课。

镜头拍下她给一个小女孩扎辫子的温柔侧脸,画外音是她的独白:

“我现在才明白,一个孩子没有父母保护,是多么脆弱的一件事。”

节目播出后,舆论果然开始转向。

“看她哭得好真实,不像演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能悔改就好。”

“她真的去福利院做义工了,坚持一个月了。”

秦爽的数据开始回升,甚至有了第一批“心疼姐姐”的粉丝。

她偶尔会在深夜给我发消息,用的是工作汇报的口吻:

“今天拍摄顺利”

“舆论监控显示正面评价占比上升至43%”

“基金会那边对接完毕”。

我很少回复。

直到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直播道歉环节。

现场搭起了简单的舞台,台下坐着学生代表、媒体记者,还有几个节目组找来的曾经被霸凌过的当事人。

秦爽站在台上,穿着素白的连衣裙,没有化妆,脸色苍白。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镜头对准她的脸。

她按照剧本,先是回顾了自己的“过错”,然后开始念道歉信。

“我对不起所有曾经被我伤害的人……”

“我特别要对纪南同学说对不起……”

“如果时间能重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演的那种抖,是真的在抖。

台下,我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平静地看着她。

秦爽的目光扫过我,忽然停住了。

她盯着我,盯着这张曾经属于她自己的脸,盯着那双眼睛里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审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秦爽做了一件让全场哗然的事——

她扔掉了道歉信。

纸张飘落在地。

她抓起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尖锐得刺耳:

“我不道歉!”

导演在台下拼命打手势,工作人员冲上去想关掉麦克风,但秦爽死死抓着不放。

“我没有错!我凭什么道歉!”

她嘶喊着,眼泪疯狂涌出,“是这个世界错了!是你们错了!”

她指向我,手指颤抖:

“她!她才是纪南!”

“她抢了我的身体!抢了我的人生!”

“她是个鬼!是个怪物!”

全场死寂。

然后,哗然。

记者们疯了似的按快门,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她在说什么?”

“疯了吧?”

“炒作?剧本?”

秦爽还在喊: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才是秦爽!我才是秦家的大小姐!”

“她是个孤儿!是个死了十年的鬼!”

保安冲上台,强行把她拖下去。

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最后一刻,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锁定在我脸上。

我没有躲闪,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

秦爽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懂了。

我本不在乎这个节目成功与否,不在乎她是否“悔改”。

我要的,就是这一刻——

要她在最接近“翻身”的瞬间,亲手毁掉一切。

要她在万众瞩目下,彻底崩溃,被所有人当成疯子。

这才是真正的报复。

不是让她死,而是让她活着,清醒地、痛苦地活着。

活在由她自己亲手打造的、永无止境的里。

直播事故后,“纪南疯了”的词条屠榜热搜三天。

秦爽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去看她那天,阳光很好。

她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穿着病号服,看着远处的喷泉发呆。

头发剪短了,显得很温顺。

护工小声说:“她最近很安静,按时吃药,配合治疗,但几乎不说话。”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许久,秦爽开口,声音很轻:“你赢了。”

“嗯。”

“你会了我吗?”

“不会。”

我说,“死亡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活很久很久,清醒地记住一切——”

“记住你是怎么从天堂跌进的,记住你的父母怎么爱着别人。”

“记住你曾经拥有的一切,现在都属于我。”

秦爽笑了,笑容空洞: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如果我没有欺负你……”

“没有如果。”我打断她,“你欺负了。所以我死了。然后我回来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纪南。”秦爽叫住我。

我回头。

“如果……”

她望着我,眼神异常清明,“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不做秦爽,也不做纪南。”

“就做两个最普通的女孩,在街上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

9.

我立了一个碑。

墓碑上的名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纪南。

我的名字。

我曾经的名字。

如今,只是刻在石头上的两个汉字,埋葬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

而我,要继续以秦爽的身份,活下去。

带着两个人的记忆,活在这繁华又残酷的人世间。

直到时间将一切恩怨,都碾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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