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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马华和何雨柱一前一后,抬着李怀德软塌塌的身体,从食堂后仓库出来。

两人都喘着粗气,脸色发白,额头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急出来的热汗。马华年轻,力气有,但胆子小,手抖得厉害,几乎抓不牢李怀德的脚踝。

何雨柱咬着牙,脸绷得像块铁,一声不吭地抬着肩膀那头,只觉得手里这副身架子沉得吓人,那股子温热的、黏腻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们刚拐上通往厂区主道的小路,就被几个正准备去食堂或者刚从车间出来的职工撞了个正着。

“诶?这……这不是李副厂长吗?”一个端着铝饭盒的老工人停下脚步,眼睛瞪得老大,目光死死粘在李怀德那张灰白失血、双目圆睁的脸上,以及后脑勺那片还在缓慢扩大的、触目惊心的暗红。“头上……这怎么全是血呀?”

“出啥事了?李厂长这是咋了?”又有人围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惊疑。

“看样子是摔了?磕着了?怎么抬着呢?医务室去?”

“我的天爷,流这么多血……该不会是……”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各种猜测像沸水里的气泡一样冒出来。

“李副厂长要是真出点啥事,咱们厂……怕不是要乱一阵子?”有人压低声音,带着忧心。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让何雨柱和马华过去,但那些目光却像钩子一样,紧紧跟着他们,以及他们手里抬着的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何雨柱只觉得那些目光烧得他后背发烫,他硬着头皮,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马华也得跟着跑,两人抬着的“重物”随着步伐难看地晃动着。

就在这人流渐渐密集起来的主道旁,江枫手里拿着饭盒,正一副寻常模样往食堂方向走,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脚步未停,脸上和其他职工一样,适时地流露出惊愕和些许茫然,眼神跟着那被抬远的身影。没有人注意到,他平静的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冷意。

他心里想着,清晰而无声:不是出事了。

是人死了啊。

……

厂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何雨柱和马华跌跌撞撞地抬着人进去,把里面正打盹的医生和护士吓了一跳。

“快!快看看李厂长!在后头仓库摔了,磕着脑袋了!”何雨柱急吼吼地嚷道,和马华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李怀德平放在诊查床上。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见状脸色一肃,立刻戴上听诊器上前检查。翻看瞳孔,触摸颈动脉,听心音……一系列动作快速而沉默。诊室里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护士站在一旁,看着李怀德脑后那片血污,用手捂住了嘴。

不到一分钟,医生直起身,摘下听诊器,脸色沉重地看向何雨柱和马华,摇了摇头。

“人已经没了。呼吸心跳早就停了。”医生的声音涩,“磕到了后脑要害,失血过多,颅内估计伤得重。通知保卫科吧,还有……报警,让派出所的同志来。”

何雨柱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脑子还是“嗡”了一下。马华更是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死……死了?

他们厂里堂堂的副厂长,管着后勤,在厂里也算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就这么……在食堂后仓库,摔了一跤,磕死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但医生的眼神明确无误。何雨柱抹了把脸,哑着嗓子对马华说:“听见没?你去保卫科,我……我去派出所。”

马华魂不守舍地点点头,两人也顾不上再多说什么,分头冲出了医务室。

……

半个多小时后。

南锣鼓巷派出所所长白玲带着两名公安事,还有一位区里派来的老法医,脚步匆匆地走进了红星轧钢厂。

几人严肃的面容和急促的步子,在厂区里引来更多隐晦的注视和窃窃私语。

现场被迅速保护起来,尸体也被暂时运回了现场,用于进行现场勘探。法医蹲在仓库里,仔细查验李怀德的尸体、血迹形态、桌角的高度和尖锐程度、地上滚落的土豆、散乱的麻袋。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不时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比划测量,低声和旁边的公安记录员说着什么。

白玲则站在稍远处,她穿着合身的六四式公安制服,身姿挺拔,面容秀丽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和冷肃。她目光扫过昏暗杂乱的仓库。

良久,法医起身,走到白玲身边,摘下手套,低声道:“白所长,初步看,致命伤确实是后脑枕部与硬物猛烈撞击造成的颅骨骨折和颅内大面积出血,符合摔倒后仰撞击的特征。不过……”

“不过什么?”白玲问,声音清晰冷静。

“不过从尸体背部的压痕和损伤形态来看,死者摔倒时,或者摔倒后,上半身,尤其是背部,应该承受过额外的、不小的压力,像是有重物压砸过。这不完全是单纯自己后仰摔倒能形成的。当然,”法医补充道,“如果是两个人都摔倒,一个人压在另一个人身上,倒是有可能形成类似痕迹。”

白玲点了点头,想到了据何雨柱和马华的描述,当时唯一在现场的刘岚。

随后,在厂保卫科腾出来的一间临时问讯室里,白玲亲自审问刘岚。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气氛压抑。

“刘岚同志,”白玲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眼神躲闪的女人,“法医同志的初步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李怀德同志的死因,和你之前说的‘不小心踩到土豆滑倒,后脑磕到桌子’,大体方向对得上。”

刘岚刚要松一口气。

白玲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厉:“但是!法医也发现了问题!李怀德背上留下的痕迹,显示他摔倒时,身上还压着东西!你之前为什么没说这个情况?你给我老实交代!当时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字都不许隐瞒!否则,就是故意隐瞒重要案情,你想清楚后果!”

刘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本就不是什么心理素质过硬的人,之前隐瞒实情一半是怕丢人,一半是下意识想撇清更直接的关系。此刻在白玲锐利如刀的目光和公安的威严下,那点侥幸和羞耻心全被碾碎了。

“我说……我说……白所长,我老实交代……”刘岚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启齿的羞耻,“是……是李厂长他……他过来找我……找我……亲热……就在仓库里……后来……后来他不知怎么脚下一滑,就……就仰面倒下去了,我也被他带着摔了,我……我整个身子,就……就压在了他身上……”

她说完,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玲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眼旁边负责记录的公安事。记录员刷刷地写着。

“当时就你们两个人?”白玲确认。

“是……就我们俩……”

“他摔倒时,手里或者身上,有没有拿着别的东西?”

“没……没有,就……就是抱着我……”刘岚声音细若蚊蚋。

白玲沉吟片刻,结合法医的结论和刘岚此刻的供述,整个事发过程在逻辑上似乎能形成一个闭环:幽会——意外滑倒——两人叠压——后脑撞击致命。尽管这“意外”充满了令人不齿的底色和难以言说的巧合。

“先把刘岚带回所里,进一步询问,做详细笔录。”白玲对旁边的公安说道。

“是,所长。”

一名公安事拿出了一副锃亮的手铐。冰凉的金属触碰到手腕时,刘岚又剧烈地抖了一下,但没有反抗,只是深深低着头,被公安带出了保卫科。

从保卫科到厂门口这一段路,不可避免地经过了一片人多的区域。

工人们刚刚经历了李副厂长被抬走、公安进厂的连番冲击,此刻又看到食堂的帮工刘岚,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手铐,被公安押着往外走,顿时像炸开了锅。

“诶!快看!那不是食堂的刘岚吗?怎么……怎么给铐上了?”

“真是刘岚!她犯什么事了?刚才公安来,不是查李副厂长的事吗?”

“我听说……李副厂长那事儿,好像就是在食堂后仓库出的……刘岚当时就在旁边?”

“不能吧?你的意思是……李副厂长的死,跟刘岚有关系?”

“这……这刘岚一个女同志,还能把李副厂长给打死?”

“谁知道呢……没准是有什么别的事儿?不过你看她那样子,魂都没了……”

“啧啧,这下可真是出大事了……”

议论声纷纷杂杂,猜测、怀疑、惊诧、甚至一丝看热闹的兴奋,在人群中流淌。刘岚听着身后那些清晰的、压低的议论,头垂得更低,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公安半架着走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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