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里的恶臭和冰冷让林墨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但剧烈的头痛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很快又将他拽回现实。他蜷缩在湿的角落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腔的刺痛，嘴里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勉强抬起颤抖的手，借着从检修口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向自己的掌心。那个灼热的光符已经消失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极其淡薄、几乎与掌纹融为一体的浅色印记，不仔细看本无法察觉。但当他集中精神去“感受”它时，一股微弱却异常冰冷、复杂的“信息流”便隐隐浮现，带着“虚无织机”那种特有的、令人不安的韵律。
他真的把那个鬼东西的“规则印记”带出来了！
这算成功了吗？林墨不知道。他只知道代价惨重。他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撰诡”之力，立刻感到脑袋像被针扎一样剧痛，精神力的枯竭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他甚至不敢去想象此刻的人性指数。
休息了不知多久，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大亮，嘈杂的城市声浪隐约传来，林墨才积蓄起一点力气，挣扎着爬出下水道。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相对安全的出租屋。
回去的路程漫长而痛苦。他避开人群，像幽灵一样在巷弄间穿行，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阳光刺眼，周围的喧嚣让他头晕目眩。那种与正常世界的疏离感，从未如此强烈。
终于捱到出租屋楼下，他几乎是用爬的上了楼梯。用钥匙开门时，手抖得几乎对不准锁孔。好不容易打开门，他踉跄着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一阵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裂，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更让他心悸的是，他隐约看到自己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不断细微扭动的灰色痕迹，如同那个印记的倒影。
他不敢再看，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
瘫倒在床上，他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睡梦中也不得安宁，无数破碎的、充满恶意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中翻滚，那规律的“织布声”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心脏猛地一缩，他警惕地摸向枕边藏着的工具刀，哑着嗓子问：“谁？”
“林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是房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怒气。
林墨暗骂一声，挣扎着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打开门。
房东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皱着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仿佛屋里有什么难闻的气味。“林墨，我最后通知你一次，月底必须搬走！这楼里都快传疯了，说你这里不净！昨晚是不是你又搞什么鬼了？隔壁老王说他听到你这屋有怪声！”
林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空洞。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争辩，会感到愤怒。但现在，他只觉得一种深深的荒谬和疲惫。这些普通人的烦恼，在经历了昨晚那场与规则本体的碰撞后，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月底会搬。”
房东被他这种冷漠的态度噎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林墨那双深不见底、带着一丝诡异灰色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寒，嘟囔了几句“赶紧搬”之类的话，悻悻地走了。
关上门，林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强烈，但精神上的某种东西，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对世俗琐事的漠然，对自身非人化的隐约认知，以及掌心那枚来自深渊的印记，都在无声地改变着他。
他爬到电脑前，开机。屏幕亮起，文档自动弹出。
上面的文字让他呼吸一滞：
【检测到宿主接触并成功记录高维规则印记（残片）。信息层级过高，正在解析……解析进度1%……】
【警告：该印记携带强烈‘命运扭曲’特性，长期携带将导致不可预知后果。】
【本次强制共鸣与信息灌注对精神体造成重度负荷。当前人性指数：89%。】
89%！
一次性跌落了2%！而且文档明确提示是“重度负荷”和“长期携带将导致不可预知后果”！
林墨看着那冰冷的数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代价远比他想象的更大。这印记不仅是情报，更是一个可怕的诅咒。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没有来电，没有短信，只有一个熟悉的文档界面弹出，上面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来自那个神秘的“侍者”：
【印记已收到。品质……超出预期。】
【第一笔报酬：位于城南旧街‘忘忧茶馆’储物柜，钥匙在门垫下。柜号7。】
【提示：谨慎使用。清道夫已高度警觉。暂勿联系。】
信息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废话。侍者背后的组织果然有办法远程“接收”印记。而“超出预期”的评价和“高度警觉”的警告，都说明了昨晚的行动造成了多大的动静。
报酬？会是什么？关于稳定精神的方法？还是能力源头的线索？
林墨没有感到兴奋，只有一种深深的警惕。他就像一个不小心闯入了巨人战场的蚂蚁，虽然侥幸偷到了一点东西，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成为了各方关注的焦点。
他看了一眼掌心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又看了看文档上那触目惊心的“89%”和警告提示。
窃火者，终将被火焰灼伤。
他现在不仅需要面对“虚无织机”的阴影，清道夫的追查，沙龙里未知的敌意，还要承受这来自规则本体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