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之战后的第三天，郭荣下令论功行赏。
同时，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胆寒的事——
右翼溃逃的将领，樊爱能、何徽以下七十余名军官，全部斩首。
行刑那天，沈舟站在人群里，亲眼看着那些人被押上来。
樊爱能跪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没人给他开口的机会。刀落，头滚，血溅了旁边人一身。
七十多颗人头，整整齐齐地摆在校场上。
军营里鸦雀无声。
沈舟看着那些人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五代。不是电视剧里的宫斗和权谋，是真刀真枪的人。打了败仗，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砍头。
但他也看到了另一面。
郭荣站在高台上，扫视着下面几万张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
“朕不怕打败仗。朕怕的是，朕的兵不敢打仗。”
“高平一战，右翼溃逃，险些葬送社稷。朕今斩此七十人，不是为了泄愤，是要告诉你们——从今往后，后周的兵，只许进，不许退。”
“能打的，朕不吝封赏。不能打的，朕也不吝人。”
全场肃然。
—
沈舟被提了伍长。
原因很简单——补充营死了将近一半的人，活下来的都有功。沈舟和周大牛不但活了下来，还在混战中了几个北汉兵，虽然功劳不大，但在补充营里已经算突出了。
伍长。管五个人。
这是沈舟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官职”，虽然小得不能再小。
“恭喜沈伍长！”周大牛咧着嘴，”以后我就是你手下了！”
“别贫。”沈舟把新发的伍长腰牌系在腰上，”你的伤好了没？”
“早好了！就一道口子，吐口唾沫就行。”
沈舟看了一眼他胳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伍长的赏赐是三贯铜钱和一匹粗布。沈舟把铜钱收好，粗布给了周大牛——这家伙的衣服在战场上被砍得跟布条似的。
当天晚上，沈舟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郭荣。
短视频里的郭荣，是”五代第一明君””最可惜的皇帝””如果多活十年就没赵匡胤什么事了”。
今天他亲眼见到的郭荣，是一个伐果断、雷厉风行、眼神像刀子一样的中年人。
斩七十名军官，眼都不眨。
但他说的那句话——”朕不怕打败仗，朕怕的是朕的兵不敢打仗”——沈舟听出了别的东西。
不是暴虐。是急迫。
郭荣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支烂到骨子里的军队打造成一把利刃。
沈舟突然有点心酸。
因为他知道一件郭荣不知道的事——
你只剩五年了。
—
夜深了，御帐里只剩一盏油灯。
郭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今天斩首的七十余人的名字。
他的手很稳。从下令到行刑，他没有犹豫过一瞬间。
但此刻，独自一人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名单上停了一下。
七十条命。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人里有些只是被裹挟的，有些是真的吓破了胆，有些甚至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但他没有选择。
五代的军队，骄兵悍将，主帅如换衣裳。不用雷霆手段，压不住。
郭荣揉了揉眉心，把名单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份——高平之战的功劳簿。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看得很仔细。
赵匡胤。这个名字他画了个圈。高平一战，此人居功至伟。可以大用。
张永德。画了个圈。
韩令坤。画了个圈。
然后他翻到了补充营的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大部分他不认识，也不需要认识。补充营的人，能活下来就是运气好。
但有一个名字旁边，被人加了一行小字的批注——
“沈舟。伍长。战前自行移动至中军方向，避开右翼溃败，存活。”
郭荣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一瞬。
战前自行移动。避开溃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小兵在开战之前就判断出了右翼会出问题。
一个补充营的新兵，怎么会有这种判断力？
郭荣没有深想。一个伍长，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
他把功劳簿合上，吹灭了油灯。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整军。他要把这支军队从骨子里换一遍血。
但那个名字，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