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内，孟仲怀中聚气丹的药香丝丝透出，仅是轻嗅，丹田那点微弱气感便隐隐雀跃。
三粒丹药，是通往力量阶梯的砖石，也可能是探寻自身“因果”与“寒潭”之谜的敲门砖。他定下心神，服下第一粒聚气丹。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孟仲暗自称奇，与第一次服丹那狂暴的冲击截然不同，丹田气感以平稳可见的速度凝实、壮大。三个周天后，炼气一层境界彻底稳固。
休息半，第二粒丹药入腹。药力开始冲击通往炼气二层的无形屏障，过程虽有些胀痛，却完全在掌控之内。当药力化尽，屏障已然松动，灵力愈发充盈。他没有冒进，而是温养了两，将身心调至巅峰。
第三粒聚气丹，成了压垮屏障的最后一股洪流。
体内一声轻鸣，屏障应声而破。更多的天地灵气自发汇聚，丹田气海再次扩张。炼气二层！
他清晰感知到自身蜕变：五感延伸，目力可及更幽暗的角落；气力骤增，筋肉间涌动着远超从前的力量；最关键的灵力，已能在体内顺畅运行小周天，并勉强附着体表。他终于不再是修仙路上的旁观者。
就在他巩固新境，思忖如何接触寒潭线索时，预料中的麻烦，撞破了杂役院清晨的宁静。
院外喧哗声起，刘长青匆忙迎出，片刻后，领着三人踏入。为首者是李府管家，神色倨傲。身后两名魁梧护卫，太阳高鼓，眼神凶悍，炼气一层的气息毫不掩饰。
李管家目光如鹰，掠过噤若寒蝉的杂役，最终钉在刚走出屋门的孟仲身上。
“就是他。”李管家下巴微抬，语气不容置疑，“带走，老爷要亲自问话。”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左右包夹。
“且慢。”孟仲后退半步，声音沉静，“李管家，贵府公子之事，弟子已向长老、执法堂周详尽禀明。弟子仅是目击，宗门有令，需在此随时听询，不得擅离。”
“宗门是宗门，李家是李家。”李管家三角眼寒光一闪，“死了两位少爷，有些话，得换个地方，仔细聊聊。小子，别不识抬举。”
“这……不合规矩啊，李管家。”刘长青额头冒汗，硬着头皮劝道。
“规矩？”李管家冷哼打断，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刘长青脸色一白，顿时噤声。
一名护卫见孟仲竟敢驳斥，脸上横肉一抖，觉得失了面子，猛地探手抓向他衣领：“给脸不要！”
孟仲侧身闪避，踉跄一步。
“还敢躲？”那护卫恼羞成怒，抡圆了手臂，一记耳光朝着孟仲狠狠掴来！这一下力道十足，意在折辱。
孟仲身体微僵。三年了，类似甚至更甚的折辱，他经历过太多。泼天的脏水，克扣的灵石，毒打的拳脚……他都忍了下来，像一块被反复践踏却始终沉默的顽石。这一巴掌，似乎也能忍。疼痛而已，折辱而已，他早已习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却终究没有抬起。
护卫见他似乎吓呆，脸上狞笑更盛，巴掌一顿，口中肆无忌惮地啐骂：“呸！给老子摆什么谱？一个克死爹娘、命里带煞的灾星野种，也配站着跟李府说话？你爹娘怕是早就被你克得投胎都找不着北了吧！”
“灾星野种！”
“克死爹娘！”
八个字，像烧红的钢针，极其精准狠毒地刺穿了孟仲三年筑起的所有麻木外壳，狠狠戳中了他灵魂深处从未愈合、不曾与人言说的血淋淋的逆鳞！
父母……那是模糊记忆里仅存的温暖剪影，是他们早逝后自己飘零命运的起点，也是“十恶大败”批语下最深的自疑与隐痛。他可以忍受一切针对自己的欺辱，因为那只是针对“孟仲”这个存在的皮肉之苦。但绝不容许任何人，去亵渎他已故的双亲！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爆，从他心肺最深处轰然炸开！刹那间，三年积压的所有隐忍、所有痛苦、所有冰冷的愤怒，都被这句话点燃，汇成一道焚尽理智的狂流！
一直微垂的眼眸，骤然抬起！
眼底再无丝毫茫然畏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万载，近乎实质的森寒意！
“你——找——死！”
压抑到极致的三个字，从牙缝中迸出，低沉嘶哑，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颤音。
不再是闪避，而是反击！炼气二层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灌注右臂，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格挡在对方手腕内侧！
护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感觉手腕不像撞上手臂，而是撞上了一急速抡动的铁棍！一股远超他想象的巨力传来，整条手臂酸麻剧痛，被震得高高荡起，攻势彻底瓦解。
孟仲格挡的右臂顺势下滑，化掌为拳，体内所有灵力在极限压榨下轰然爆发，结结实实砸在对方空门大开的小腹上！
“呃啊——！”
护卫双眼暴凸，发出一声痛嚎，双脚离地，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道轰得倒飞出去，尘土飞扬。他蜷缩着，捂住肚子，脸色惨白如纸，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连呻吟都发不出。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杂役院！
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仿佛被扼住了喉咙。那个三年里低头行走、任打任骂的“灾星”，竟然一拳，就轰飞了李家护卫？那凌厉果决的反击，那瞬间爆发出的冰冷气势，哪里还有半分往怯懦的影子？
另一个护卫又惊又怒，抽出腰间短棍，灵光微泛，悍然砸向孟仲后脑，竟是下了死手！
孟仲岂会如他所愿？右脚如铁鞭般横扫而出，狠狠踢在对方小腿胫骨上！
“啊——！”第二名护卫惨叫着扑倒在地，抱着扭曲的小腿翻滚哀嚎。
电光石火，两名炼气期的护卫，一倒一伤，彻底失去战力！
孟仲微微喘息，站直身体，冷冷看向脸色铁青的李管家。他体内灵力几乎消耗一空，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刚刚出鞘的刀，再无半分浑浊。
“好，好得很！”李管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山水有相逢，我们走！”
他深知今已讨不了好，更恐执法堂闻讯赶来，当即带着浓烈的不甘与怨毒，迅速离去。
直到李家三人身影消失，院中凝固的空气才缓缓流动。无数道目光依旧钉在孟仲身上，复杂难明。
孟仲没有理会任何人，转身，走回杂物间，关上了门。
背靠门板，他才感觉到心脏在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撞击，握着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那两下，看似潇洒利落，实则已是他当前实力的极限，更彻底违背了他蛰伏隐忍的行事准则。
反击的果会是什么？李家的报复，宗门的关注，还是自身那莫测因果的新一轮演化？他不知道。但当那护卫辱及父母的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知道，有些线，不能退，有些辱，必须以血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