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节,我正在绣一幅千里江山图屏风,陆景轩忽然闯了进来。
三月未见,他瘦了些,穿着簇新的宝蓝锦袍,腰间玉佩叮当。
人穿的富贵非常。
只是眉宇间有些疲惫,不似从前意气风发。
我看着,心中冷笑。
不愧是攀上了大树,今非昔比了。
“芷娘,我们谈谈。”
我头也不抬。
“陆先生请回,我与你无话可谈。”
“昭昭呢?我要见她。”
“她不想见你。”
陆景轩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怨我。可我也是为前程着想!你若愿意,我可以接你们母女进府,给你个妾室名分……”
“妾室?”
我放下针,笑了。
“陆景轩,你当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那你想怎样!”
他忽然暴躁了起来。
“我如今是尚书府准女婿,春闱在即,苏尚书答应为我打点!”
“待我中举入仕,自有大好前程!你跟了我,昭昭也能做官家小姐,有什么不好!”
“用发妻换来的前程,我嫌脏。”
陆景轩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很显然,我高估了陆景轩的道德。
三后,云锦阁来了一群官差,说有人举报我们私售违禁绣品。
柳娘子慌了神,我却在那些官差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尚书府的家丁。
“搜!”
为首官差一声令下,众人翻箱倒柜。
最后,他们在我的绣篮底层搜出一方明黄色绣帕,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私绣龙纹,是头大罪。
柳娘子瘫坐在地。
我盯着那方帕子,忽然笑了。
“官爷,这帕子不是我的。”
“人赃俱获,还敢狡辩?”
“真不是。”
我走到绣架前,拿起刚绣好的千里江山图,慢条斯理地为自己辩解道。
“您看,这幅屏风用的是雨丝针,绣的是水墨意境。”
“而那方龙纹帕用的是盘金绣,针法粗劣,金线还是新拆封的。”
“我若真要私绣龙纹,会用自己最擅长的针法,用旧金线做旧,怎会如此拙劣?”
官差一怔。
我继续道:“再者,云锦阁每月进货都有账册。柳姨,取账册来,看看最近可曾进过明黄丝线、金线?”
账册拿来,清清楚楚。
最近一次进明黄丝线是三年前,金线是半年前。
官差面面相觑。
我跪下,语气不卑不亢。
“民女恳请官爷彻查,还云锦阁清白。这栽赃之人,必是与我或柳姨有私怨。”
最后,官差无功而返。
柳娘子抱着我大哭。
“芷娘,多亏了你!”
我却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次一早,苏三小姐的马车停在了云锦阁门前。
4.
苏三小姐这次是独自来的。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比起上回的珠光宝气,多了几分清雅。
“白娘子,我们聊聊。”
她在绣架前坐下,打量那幅千里江山图。
“好手艺。难怪沈侍郎都夸你。”
“三小姐过奖。”
“不必拘礼。”
她示意我坐。
“那的事,是我莽撞了。景轩哥哥已与我说开,他与你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无情分。如今既已和离,便该各奔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