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重新回归了黑暗与死寂。
我疲惫地靠在轮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种戏码,虽然解气,但也耗尽了我为数不多的精力。
作为曾经省三甲医院最年轻的主刀医生,哪怕失去了双手,我也保留着那种精准的理性。
我知道王大妈没撒谎。
因为我也听到了。
就在防盗门关上不到五分钟后。
头顶的天花板,或者说这栋楼的某个角落,再次传来了那个声音。
“笃。”
沉闷,有力。
“笃、笃。”
节奏稳定,力道均匀。
那是金属利器切断肌腱、砍入骨骼,最后撞击在厚实砧板上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寂静中,像是直接敲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管。
既然不是我。
既然我家没有刀。
那么……现在正在我这个房间里回荡的剁肉声,到底是从哪来的?
02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那个声音变本加厉。
王大妈再也没有报过警。
但我知道她快疯了。
第三天的傍晚,我正艰难地用脚趾控平板电脑查资料,门铃响了。
通过智能门铃的摄像头,我看到王大妈手里提着一篮水果,还有一袋子……那是纸钱?
她在门口鬼鬼祟祟地烧了一把香,嘴里念念有词:“冤有头债有主,别怪罪,我是无心的……”
然后她按响了门铃,隔着门喊道:“林先生啊,大妈知道错了,水果放门口了。您……您要是做法事,能不能换个时间?大妈这心脏真的受不了啊。”
她居然以为我在搞封建迷信。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没有手的人如果还能制造出那种剁骨头的声音,那唯一的解释就是——闹鬼。
我没开门,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鬼?
我是无神论者,更是前外科医生。我不信鬼神,我只信解剖学和物理学。
这声音不是幻听,也不是超自然现象,它是实实在在的物理震动。
这栋老式居民楼是八十年代的预制板结构,隔音效果极差。声音在固体中的传播速度和损耗率,往往会骗过人的耳朵。
深夜十一点半。
那声音准时响起了。
“滋啦——滋啦——”
今晚没有剁骨头,是磨刀声。
那种粗糙的磨刀石摩擦高碳钢的声音,听得人牙发酸,头皮发麻。
我没有开灯,熟练地纵轮椅滑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是整栋房子里管道最密集、墙体最薄的地方。如果想听清楚声音的源头,这里是最好的“听诊器”。
我费力地解开安全带,从轮椅上滑下来,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失去双臂后,为了代偿缺失的触觉,我的残肢末端变得异常敏感。那种敏感度,甚至超过了常人的指尖。
我调整呼吸,将右肩光秃秃的肉球,死死地抵在了卫生间的墙壁上。
冰冷的瓷砖着我的皮肤,但我没动。
闭上眼。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纯粹起来。
声音顺着墙体里的钢筋、顺着铸铁下水管道,通过瓷砖,直接传导进我的肩胛骨,再通过骨骼震动,直达我的听觉神经。
骨传导。
这种听音方式,比耳朵直接听空气震动要清晰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