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莉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忽然把目光投向我。
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盘算。
“嫂子。”
她开口了。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你看,我爸妈年纪也大了,身体又不好。”
“你一个外人,管着家里的存折,总归是不太方便。”
“而且,我们也不放心。”
空气,瞬间凝固了。
公公陈国良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有些尴尬。
陈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陈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婆婆张翠花清了清嗓子,帮腔道:“莉莉说得对,还是亲女儿拿着,我们才安心。”
外人。
这两个字像浸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十年了。
我辞掉工作,卖掉婚前陪嫁的房子给婆婆治病,像个陀螺一样围着这个家转。
伺候瘫痪的婆婆吃喝拉撒,照料常年吃药的公公,十年里,我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依旧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不值得信任,需要时时提防的外人。
我能感觉到陈斌在桌子底下轻轻踢我的脚,他在求我,求我顾全大局,求我退让。
过往十年的辛酸,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被压抑的愤怒,在这一刻,忽然都消失了。
我的心,一片死寂。
我看着陈莉那张志在必得的脸,看着婆婆理所当然的神情,看着丈夫乞求的眼神。
然后,我笑了。
“好啊。”
我平静地站起身,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走进卧室。
我从床头柜最深处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个他们惦记已久的存折。
上面还用一张纸条,清清楚楚地写着密码。
我回到饭桌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将存折递到了陈莉面前。
“以后,爸妈就拜托你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莉的眼中闪过狂喜,她飞快地夺过存折,像是怕我反悔。
她打开看了一眼余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嫂子就是明事理。”
整个饭桌上,只有公公陈国良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头埋了下去。
这场中秋家宴,终于在皆大欢喜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2
拿到存折的陈莉一家,心满意足地住在了家里。
那个晚上,他们理所当然地霸占了主卧,把我赶到了狭小的次卧。
次卧的床又小又硬,但我却睡得格外安稳。
陈莉耀武扬威地指挥我:“嫂子,去给我儿子切盘水果,要进口的。”
婆婆张翠花也颐指气使:“晚晚,快去给我烧盆热水,我要泡脚。”
我一声不吭,默默地照做。
像是过去十年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子。
等所有人都伺候妥当了,我一个人走进厨房,面对着堆积如山的碗碟。
水槽里油腻的污水,映出我憔悴的脸。
这张脸,早已被岁月和劳累刻满了痕迹。
我想起十年前,我嫁给陈斌的时候,也是一个爱笑爱闹,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姑娘。
那时,我有一份自己热爱的工作,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助理。
虽然辛苦,但每天都充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