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急着辩解，只是静静地跪着。
萧珏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怎么，不服气？」
「臣女不敢。」我低声说，「王爷点评的是。」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
「本王给你一个机会。」
「今诗会，以『江山』为题，你若能再作一首，让本王满意，本王便收回刚才的话。」
「若是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欺世盗名，再加上欺君之罪，整个孟府都要跟着完蛋。
孟昭远在远处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向我使眼色，让我赶紧认错求饶。
可我，偏不。
我缓缓站起身，对着萧珏福了一福。
「臣女，遵命。」
我走到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前，提起笔，蘸饱了墨。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嘲讽，有看好戏的。
我深吸一口气，脑中闪过前世种种。
那些在军营里受尽的屈辱，那些为了换取纸笔而流的血，那些被孟清言鄙夷的眼神，以及最后，凌迟架上撕心裂肺的痛。
江山？
好一个江山。
墨汁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我手腕翻飞，一气呵成。
写完，我放下笔，将宣纸呈给内侍。
这一次，我没有跪下。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隔着面纱，直视着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萧珏接过宣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只见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句诗：
「千里江山血染成，白骨堆上筑王城。」
「兴亡皆是百姓苦，谁怜枯骨卧沙场？」
6.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首诗里毫不掩饰的伐之气和悲悯之情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闺阁女子能写出的诗句？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尤其是最后一句「谁怜枯骨卧沙场」，简直就是对当权者最直白的质问。
孟昭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想上前，却被王府的侍卫拦住。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一定在想，这个贱婢疯了！她要毁了整个孟家！
而我，只是平静地看着萧珏。
看着他脸上那莫测的神情。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为畅快的笑，打破了满场的沉寂。
「好！好一个『兴亡皆是百姓苦』！」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玄色的王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揭开了我的面纱。
当我的脸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时，我听到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是孟清言！」
「这是谁？孟府的丫鬟？」
「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主子，欺骗王爷！」
孟昭远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我却依旧平静。
因为我知道，从我写下这首诗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已经脱离了孟府的掌控。
萧珏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
他的指尖冰凉，眼神却灼热得像火。
「你叫什么名字？」
「阿宁。」
「好一个阿宁。」他低声重复着我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很有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