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在住宅区饲养国家二级保护水生动物,包括中华鲟幼体。”
中华鲟。
我养锦鲤和热带观赏鱼。
连最便宜的冷水鱼都不养。
中华鲟。
这辈子没见过活的。
“还有呢?”
“说数量大,疑似非法繁殖牟利。要求立即查处。”
在鱼缸边上。
增氧泵嗡嗡地响。
“慧芳?你还在吗?”
“在。”
“你别怕,你证件齐全——”
“我知道。”
我不怕。
我在想另一件事。
她为什么要举报?
答案在第二天就来了。
郑小红打电话给郑国强。外放的。
我在厨房。他在客厅。他不知道我听得见。
“哥,妈跟渔政举报了。”
“嗯,我知道。”
他知道。
“你知道?”我的手停在水龙头上。
“后天来查。到时候嫂子那些鱼缸肯定得搬走。妈说了,查完正好把那间屋腾出来。”
“给你当婚房?”
“不是婚房,妈说给我当个活动室也行。反正比养鱼强。”
“嫂子那边你跟她说过吗?”
“没有。等查完再说。反正她那些鱼也没个正经名堂。”
没个正经名堂。
十五万一年。
没个正经名堂。
水龙头开着。水冲在碗上,溅出来,打在我袖子上。
我没关。
站在那里听完了整通电话。
“慧芳,水开着呢!”
孙玉兰在客厅喊。
我关了水。
擦了手。
走出厨房。
郑国强已经挂了电话。
他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秒。只一秒。
“什么事?”他问。
“没事。”
我回了鱼房。
锁了门。
坐在板凳上。
十八个缸。水在流。灯在亮。鱼在游。
全是我的。
从第一个缸、第一条鱼、第一袋鱼粮开始。
全是我的。
他知道他妈举报我。
他没有告诉我。
他没有阻止。
他在等鱼房被查封。
等我“没个正经名堂”的鱼消失。
等那间朝南的屋子空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不。系统里的杨慧芳不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我站起来。
拿出手机。
打开购物APP。
搜索栏输了四个字:
“仿真鱼 硅胶”
5.
原来举报这件事,不是临时起意。
是一个计划。
我发现这件事,是因为郑小红的微信。
那天郑国强洗澡,手机放在沙发上。
微信弹了一条消息。
是郑小红发给他的。
“哥,妈写好了,明天去交。你把嫂子那个什么许可证的事别跟她说。”
什么意思?
我没有动他的手机。
但我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进了我的鱼友群。
问了一个问题:
“渔政接到举报后多久上门?”
群里有人回:“看情况,一般一到两周。快的三五天。”
一到两周。
够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鱼房里。
我把七年的账本翻了出来。
不是家里那个记账本——那个是孙玉兰记的,只记常开销。
我有自己的账本。
一个笔记本。蓝色封面。角已经卷了。
每一笔卖鱼的收入。
每一笔家庭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