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报名表上“钱蕊”的笔迹，和这份试卷上“钱蕊”的笔迹——
不一样。
高考报名表上的字更方正，有一个习惯性的顿笔。
试卷上的字更圆润，没有顿笔。
如果报名表上的字不是钱蕊本人写的——那是谁填的？
我深吸一口气。
下一步，我需要调高考原始报名底册。
这份材料在省教育考试院的档案库里。
我写了调档申请。
赵国栋审批的时候看了一眼，签了字。
“这个案子有意思。”他说，“一个副科级部，举报的是学历造假——一查就能查清，要么真要么假。”
他没再多说。
但我能感觉到，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三天后，省教育考试院的回函到了。
随函附了两样东西：
一、2014年宜林县全部高考考生的报名底册复印件。
二、2014年宜林县理科全部考生的成绩原始登记表。
我先翻成绩登记表。
考生姓名：方小禾。准考证号：尾号3352。
成绩：语文128，数学131，英语119，理综209。总分587。
考生姓名：钱蕊。准考证号：尾号3367。
成绩：语文87，数学68，英语72，理综83。总分310。
我盯着这两行数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方小禾，587。钱蕊，310。
省教育考试院原始登记表上的成绩——和我查到的、和钱蕊档案里的——刚好反过来。
在省里的原始记录中，587是我的，310是钱蕊的。
但在宜林县上报的录取信息中，587变成了钱蕊的，310变成了我的。
篡改发生在“县里上报”到“省里录入”之间的某个环节。
也就是说，有人在宜林县本地，把我们两个人的成绩信息对调了。
我又翻开报名底册。
找到钱蕊的报名表。
表上的笔迹，和档案里那份一模一样——方正，有顿笔。
这不是钱蕊自己填的。
那是谁填的？
我已经有了答案。
但我需要证据。
我需要孙志国的笔迹。
当年的高考报名表，是班主任负责指导学生填写、核对信息后统一封装上交的。
如果报名表上的笔迹是孙志国的——
那他不只是“知情”。
他是执行者。
7.
调孙志国的笔迹不难。
他现在是宜林县第二中学的副校长。作为公职人员，他的年度考核表、述职报告原件都在人事档案里。
我调了他近三年的年度考核登记表。
手写的。
方正的字。每个字都一样大。有一个习惯性的顿笔。
和钱蕊高考报名表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我把三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钱蕊的高考报名表、孙志国的年度考核表、钱蕊高中时期试卷上她本人的签名。
一二相同。一三不同。
结论只有一个：钱蕊的高考报名表是孙志国代填的。
一个班主任代替学生填报名表，本身就违规。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是——他在填表的时候，有没有动过成绩信息？
报名表上不写成绩。成绩是考试之后才有的。
那篡改发生在什么环节？
我重新梳理了高考信息流转的链条：
学生考试→答题卡统一密封送省级评卷→省教育考试院出分→成绩下发到各县→县教育局录入本地系统→县里汇总上报录取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