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裴怀瑾那张第一次被惊恐彻底撕裂的、矜贵而冷漠的脸。
他好像在嘶吼着什么,可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意识像被抽离的游魂,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我看见他疯了一样抱起我,那双沾满我鲜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一路风驰电掣,跑车引擎的轰鸣几乎要撕裂夜空。
冰冷的抢救室,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门外,裴怀瑾颓然地靠在墙上,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也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被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地看着他:
“病人是胰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生命体征非常微弱。”
“另外……”医生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我们在她体内检测到了不明药物残留,手臂有明显的注射痕迹,再加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裴先生,病人的情况,比较复杂。”
裴怀瑾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净净。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怎么可能会得癌症!给我换全院最好的专家来会诊!马上!”
在等待的间隙,他派人去查我近期的所有行踪和医疗记录。
想起除夕夜宴,我异常平静地让他让位。
想起拍卖会上,我对他的挑衅和沈似月的炫耀无动于衷。
想起他带回小馄饨时,我苍白如纸的脸和毫无胃口的冷淡。
那些他以为的新策略,那些他眼中的不识好歹,原来是复一的病痛折磨和走向死亡的无声绝望。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
就在这时,沈似月出现了。
她脸上挂着泪痕,柔弱地靠过来,试图去拉裴怀瑾的胳膊。
“怀瑾哥,你别太担心了,妤妤姐一定会没事的……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
她哭哭啼啼,开始诉说自己失去孩子的痛苦,和对我恶毒的控诉。
可这一次,裴怀瑾没有安慰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第一次盛满了对她的厌恶与烦躁。
“滚。”
一个字,淬着冰,砸得沈似月表情一僵。
“怀瑾哥……”
“我他妈让你滚!”
裴怀瑾猛地挥开她的手,暴怒的嘶吼响彻整个走廊。
沈似月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跑了。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滴!”
抢救室的红灯灭了,门被缓缓推开,裴怀瑾猛地冲了过去。
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悲悯。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裴先生,我们……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