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靖熙在剧痛中醒来。
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火塘的余烬还泛着暗红的光，将帐篷内壁晃动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侧过头，看见塞壬已经醒了。
他靠坐在兽皮铺位上，的上身缠满绷带，口那处最深的刀伤渗出暗红的印子。红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黏在汗湿的脖颈。他手里拿着一块布，正擦拭一把弯刀的刀身。刀面映着火塘的光，映出他低垂的眼睑和紧抿的嘴唇。
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点跳动的火。
“醒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沙石摩擦。
白靖熙试图坐起来，腹部的伤口立刻抗议。她闷哼一声，又跌回去。
“别动。”塞壬放下刀，抓起旁边水囊，挪到她铺位边。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显然伤势也不轻。他拔掉塞子，将水囊递到她嘴边。
白靖熙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是温的，带着皮囊特有的气味。
“你昏迷了两天。”塞壬收回水囊，自己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巫医说你再晚来半天，伤口溃烂入腹，也救不了。”
“你呢？”白靖熙问。
“死不了。”他咧嘴，露出白牙，“就是断了三肋骨，左肺被戳了个洞，失血多了点。”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靖熙看着他口绷带渗出的血：“那些人……”
“了五个，跑了三个。”塞壬说，“克劳狄乌斯养的狗，身手还行，但怕死。”他停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倒是不怕死。那种情况下还敢跟我谈条件。”
“我怕死。”白靖熙说，“所以得想办法活。”
塞壬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牵动伤口，他皱眉咳嗽，咳出带血的痰，吐在火塘边的灰烬里。
“有意思。”他抹掉嘴角的血沫，“塔莉娅说你身上有青铜板的感应。你感觉到了？”
白靖熙点头：“在营地里。五十米内。”
塞壬的眼神变了。那种玩味和审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专注。
“具体方向？”
“东侧。靠近岩壁。”白靖熙说，她脑海中光幕的提示很明确。
塞壬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他那块青铜板碎片，放在两人之间的兽皮上。暗绿色的金属在火光下泛着幽光，半个积分符号的刻痕清晰。
“解放者留下的钥匙，据说有七块。”他低声说，“我祖父传下这一块，说集齐七块，能打开‘神陨之地’的入口。那里有推翻奴隶制的东西。”
“神陨之地？”
“传说古代有神从天空坠落，砸在大地深处，留下遗迹。”塞壬的手指抚过青铜板上的刻痕，“解放者相信那不是神话，是真实的历史。他们找到了线索，但还没集齐碎片，就被屠了。”
白靖熙看着那块碎片：“另外六块在哪？”
“我知道其中三块的下落。”塞壬说，“一块在克劳狄乌斯的密室——就是你说的角斗场东侧石柱下。一块在元老院档案馆，被当成古代文物收藏。还有一块……”他抬眼，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火塘的光，“在风语族的圣坛里，由部落长老看守。就是你现在感应到的那块。”
帐篷帘子被掀开，塔莉娅走进来。她已经卸掉了脸上的油彩，露出原本的相貌——五官深邃，皮肤是晒后的蜜色，眼角的细纹透出沧桑和精明。她手里端着两个木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肉汤。
“聊得挺投入？”她把碗递给两人，然后在火塘边盘腿坐下，目光在塞壬和白靖熙之间扫过，“塞壬，你确定要带她去圣坛？她是个外人，还是个奴隶。”
“她不是奴隶。”塞壬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她是白靖熙。”
塔莉娅挑眉：“名字换了，身份就换了？部落里不会认的。”
“我会让她赢得认可。”塞壬喝了一大口汤，烫得他嘶了一声，“等她伤好了，参加狩猎试炼。按风语族的规矩，带回成年公狼头骨的人，可以获得战士资格。”
塔莉娅看向白靖熙：“你能行？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白靖熙端起碗，小口喝汤。汤很浓，有肉和草药的香味，暖流顺着食道扩散到四肢百骸。
“我需要多久能恢复？”她问。
“巫医说至少七天。”塔莉娅说，“但狩猎试炼不是儿戏。你要面对的不只是狼，还有这片森林里所有想把你当食物的东西。而且……”她顿了顿，“塞壬不能帮你。试炼必须独自完成。”
“我知道。”白靖熙说。
塔莉娅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好。七天后，我给你准备武器和装备。但你要是死在林子里，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掀帘出去了。
帐篷里又只剩下两人和火塘噼啪的声响。
塞壬喝完汤，把碗放在一边，重新拿起弯刀擦拭。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刀时肌肉线条绷紧，手背上青筋隆起。
“塔莉娅不是我亲姐姐。”他突然说，“我母亲是风语族，父亲是逃到北方的解放者后代。我十岁时，父母被克劳狄乌斯的私兵了。塔莉娅的父亲收养了我。”
白靖熙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脸上的刺青，是风语族战士的标记。”塞壬用刀尖指了指自己左脸的图腾，“但我身体里流着一半解放者的血。所以我必须找到钥匙，打开神陨之地。为了我父母，也为了所有死在那个制度下的人。”
他放下刀，转向白靖熙：“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找青铜板？为什么想变强？”
白靖熙看着火塘里跳跃的火苗。
“我不想再被人按在地上，不想再被当作可以随意买卖、虐的东西。”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活着。有尊严地活着。如果有人不让我活，我就了他们。如果这个制度不让我活，我就毁了它。”
塞壬笑了。这次不是那种带着玩味的笑，而是真正从腔里滚出来的、低沉的笑。
“我们是一类人。”他说。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烫，带着厚茧，力道不轻，但也不至于弄疼她。
白靖熙没躲，抬眼看他。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刺青的纹路随着肌肉微微扭动。琥珀色的眼睛像两潭深水，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在神庙里，那个吻，”他低声说，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不是试探。”
“那是什么？”白靖熙问。
“是标记。”塞壬说，“我认定了你是我要找的人。我想要的伙伴。”
他的手指沿着她手腕往上滑，滑过小臂，停在她手肘处。那里的皮肤有伤疤，是角斗场留下的鞭痕。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那些凹凸的疤痕。
“但你得证明你配得上。”他说，声音更低了，像耳语，“证明你不只是个会耍小聪明、敢拼命的女奴。证明你是个战士。”
白靖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能闻到他身上草药和血的味道，还有雄性荷尔蒙和皮革混合的气息。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温热，带着肉汤的香味。
“怎么证明？”她问。
塞壬忽然凑近，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数清他睫毛的数。
“活下去。”他说，气息拂过她的嘴唇，“通过试炼。然后……”
他的嘴唇贴上来。
这次不是神庙里那种侵略性的撕咬。这个吻很慢，很重，带着某种压抑的、滚烫的渴求。他含住她的下唇，吮吸，舔舐她伤口结的痂。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深入，搅动，像要尝遍她口腔里每一寸滋味。
白靖熙没有闭眼。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的欲望和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暴烈的认可。
她的手抬起，按住他的后颈。手指进他浓密的红发里，用力，将他压向自己。
吻加深了。
牙齿碰撞，呼吸交缠，唾液中混着血和草药的味道。塞壬的手从她手臂滑到腰间，搂住，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他的膛紧贴着她，绷带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她前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心脏的狂跳，还有他身体某处逐渐苏醒的、坚硬的热度。
火塘里的柴火爆出一串火星。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塞壬结束了这个吻，但没松开她。他的额头依然抵着她的，呼吸粗重，喷在她脸上滚烫。
“七天后，”他低声说，嘴唇几乎贴着她唇角，“我要看你带回狼头骨。然后……”
他没说完。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年轻的风语族战士探头进来：“塞壬，长老让你去议事帐……呃。”
他看见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姿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暧昧的表情，缩回头去：“我什么都没看见！”
塞壬松开白靖熙，靠回自己的铺位，抬手抹了把嘴唇，那里沾着两人的唾液和血丝。
“好好养伤。”他说，重新拿起弯刀擦拭，但白靖熙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比之前紧了三分。
她躺回兽皮上，闭上眼睛。
嘴唇还在发烫，口腔里全是他的味道。心跳很快，腹部的伤口随着心跳一阵阵抽痛。
脑海里，光幕静静悬浮。
【任务：恢复基础行动能力（1/7天）】
【文明点数：1】
【能量波动检测：来源定位更新，距离28米，方向正东】
正东。岩壁方向。
白靖熙睁开眼，看向帐篷东侧的帆布。
那里，风语族的圣坛里，藏着第二块青铜板碎片。
而她要拿到它，必须先通过一场生死试炼，带回一颗狼的头骨。
还有塞壬那句没说完的“然后……”
火塘的光在她脸上跳动。
她舔了舔嘴唇，尝到血和唾液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滚烫的、属于野心和欲望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