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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渊回到阁楼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来,他伸出右手,把手掌浸在水里。

刚才捏碎那两团光球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现在微微发红,皮肤下的血管一跳一跳地疼。不是什么大伤,就是太久没动真格,身体有点不习惯了。当年在龙魂时,这种程度的能量冲击,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关掉水,从医药箱里翻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墨绿色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薄荷和苦味的草药香。用指尖挖了一小块,涂在两手指上,轻轻揉开。

药膏清凉,很快缓解了灼痛感。他靠在洗手池边,闭上眼睛。

巷子里那个女警察的脸在黑暗中浮现——眼睛很亮,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也没显出慌乱。她开枪的姿势很标准,三发都打在要害,可惜对手不是普通人。

“陈昊。”

林渊默念着这个名字。刚才那人转身逃跑时,他看清了侧脸。确实是陈昊,三年前在武道界边缘混过的小角色,练过几天粗浅的内家功夫,后来据说走了歪路,被几个小门派联手驱逐。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还用上了“燃血功”这种邪门东西。

燃血功,名字听着唬人,其实是以透支生命力为代价强行催发真气的手段。练的人活不过四十岁,而且练到后期神智会越来越不清醒,最后变成只知戮的疯子。

陈昊刚才眼睛里的红光,就是典型的燃血功特征。他已经练到中期了,最多还能活两年。

林渊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眼神平静无波。七年了,他以为已经彻底斩断了和那个世界的联系,但今晚出手时,身体还是记得那些本能——如何判断能量强度,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攻击,如何在制敌的同时不伤人性命。

他最后捏碎光球那一下,用的是“卸”字诀,把能量导向了地下。如果换成“破”字诀,陈昊当时就得经脉尽断。

还是心软了。

林渊摇摇头,走出洗手间。阁楼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晚归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红蓝灯光在街角一闪而过——应该是那个女警察叫的人到了。

他拉上窗帘,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摊着那本《古籍修复技法详解》,旁边放着几张修复到一半的拓片。他拿起镊子,想继续工作,但手指还有点僵,不太听使唤。

算了。

他放下工具,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这次没用隐形笔,而是拿了支普通圆珠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陈昊,燃血功,南郊案?”

写完后盯着看了会儿,又加了一句:“女警,苏沐雪,已介入。”

然后合上本子,锁回抽屉。

窗外警笛声渐渐远了。林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阁楼的天花板很低,刷了层白灰,有几处渗水的痕迹,像地图上的岛屿。

他想起了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雨下得很大,他站在龙魂总部的指挥室里,看着大屏幕上一个个熄灭的生命信号。十二个人的小队,最后只回来三个——他,秦虎,还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想了。

都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林渊准时醒了。

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他起床洗漱,换上工作服,煮了碗面条当早餐。面条煮得有点烂,他加了点辣酱,稀里糊涂吃完。

出门时天刚蒙蒙亮,街上扫地的环卫工人在晨雾里挥着扫帚,发出“沙沙”的声响。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滋滋”地膨胀,豆浆的蒸汽混在空气里,闻着有点暖意。

公交车上人不少,都是赶早班的。林渊挤到后门边站着,抓着扶手。车开得晃晃悠悠,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移。

路过昨晚那条巷子所在的街区时,他瞥了一眼。巷口拉起了警戒线,两个警察站在那里,穿着反光背心。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进进出出,手里提着箱子。

车很快开过去了。

图书馆到了。林渊下车,推开侧门,开灯,上三楼。一切和昨天一样,和过去的七年一样。

但今天修复室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刚推开修复室的门,就看见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弯腰捡起来,是张普通的A4打印纸,对折了一次。展开,里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

“昨晚多谢。如需协助调查,请联系苏沐雪,电话138xxxxxxx。”

字是宋体,标准五号。纸是普通的办公用纸,摸上去有点糙。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走到碎纸机旁,把纸塞进去。机器“嗡嗡”地响了一阵,纸张被切成细密的条状,落进下面的收纳盒里。

他把碎纸倒进垃圾桶,盖好盖子。

刚坐下,老周就端着茶杯进来了。

“哟,小林,这么早。”老周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茶杯里泡着浓茶,茶叶占了半杯。

“周馆长早。”林渊点点头。

老周没马上走,而是靠在门框上,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昨晚南边那块儿,好像出事了。听说警察忙了一宿。”

林渊手上的动作没停,正在调糨糊:“是吗。”

“嗯。”老周喝了口茶,“说是有人打架,把墙都打穿了。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大。”

林渊没接话。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喝了口茶:“对了,那个苏警官,早上又来了一趟。说想看看咱们馆里有没有关于‘气功’‘内力’之类的古籍。”

林渊的手顿了顿。

“我说咱们这儿是市图书馆,又不是武学馆。”老周笑呵呵的,“不过还真有几本民国时候的杂谈笔记,我让她去地方文献室找了。”

“她找到了?”林渊问。

“找没找到不知道,待了半个钟头就走了。”老周放下茶杯,摸了摸稀疏的头发,“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像是一晚上没睡。”

林渊点点头,继续调糨糊。

老周站了会儿,忽然说:“小林啊。”

“嗯?”

“你在这儿了七年了吧。”

“到十二月就七年了。”

“时间真快。”老周感叹,“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话比现在还少。现在好多了,至少肯跟我这老头子聊两句了。”

林渊没说话,只是把调好的糨糊装进小瓷碗里。

老周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摆摆手:“行了,你忙吧。对了,那几本县志修复完,还有一套光绪年的《医宗金鉴》等着,虫蛀得厉害,你得有心理准备。”

“好。”

老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渊坐了一会儿,才拿起毛笔。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他放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已经完全醒了。车流在街道上织成网,行人如蚁。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昨晚的事,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已经开始扩散了。

苏沐雪在查气功相关的古籍——她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想了。一旦她接触到真正的武道界边缘,麻烦就会接踵而至。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不会允许一个表世界的警察手他们的事。

还有陈昊。他背后肯定有人。燃血功不是自己能练成的,得有功法,还得有人指导。陈昊只是个棋子,那下棋的人是谁?

林渊揉了揉眉心。

他只想安静地修书,安静地过子。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窗外飞过一只鸽子,灰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一闪,落在对面楼的窗台上。它歪着头,用喙梳理羽毛,很悠闲。

林渊看了它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作台前。

糨糊有点了,他加了点水,重新调匀。拿起毛笔,蘸满浆糊,对准古籍上的虫洞,开始填补。

一横,一竖,一点。

纸页脆弱,动作必须轻柔。快了会撕破,慢了浆糊会。得恰到好处,像走钢丝。

他低下头,全神贯注。

窗外的鸽子飞走了,留下一小片羽毛,在风里打着旋儿,慢慢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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