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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回荡。

那块锋利的瓷片,终究还是从傅寒深满是血污的手掌中滑落,掉在了满是泥泞的水泥地上。

紧接着,男人紧绷到了极致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提线木偶,重重地向前栽倒。

“傅寒深!”

桑甜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去接他倒下的身躯。

死一般的沉重,伴随着一股滚烫的热浪,男人高大的身躯压得桑甜双膝一软,差点整个人被带着跪趴在地上。

好烫。

隔着那一层早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单薄衬衫,桑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表惊人的温度。

像是一块正在燃烧的烙铁。

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对峙,与其说是他在威胁桑甜,不如说是他在透支生命里最后的一点灯油,在强撑着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散了。

傅寒深的头无力地垂在桑甜的肩窝处,凌乱的黑发刺得她脖颈发痒。

但他并没有完全昏迷。

即使是在这种高烧昏厥的边缘,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防备和厌恶依旧像条件反射一样存在。

“滚……”

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从他裂起皮的唇齿间溢出。

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心惊的抗拒。

他试图推开桑甜,尽管那只手曾经能签下百亿合同,可此刻软绵绵的,连抬起来都费劲。

桑甜没有理会他的挣扎。

或者说,她现在本顾不上这些。

如果不把他弄到床上,这满地的污水和寒气,今晚就能要了他的命。

“省点力气吧。”

桑甜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穿过他的腋下,试图将他拖起来。

然而,对于这具娇生惯养的身体来说,拖动一个一米八八的成年男人,简直是酷刑。

桑甜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她每挪动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几口粗气。

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傅寒深原本就没有知觉的双腿,此刻更是成了最大的累赘,软软地拖在身后,膝盖磕过地面的凸起。

但他一声没吭。

只有眉头死死皱着,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混杂着还没擦的血迹,显得狼狈又破碎。

这短短的几米路,桑甜走得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她把他拖到了那张所谓的“床”边。

那其实本算不上床。

只是几块发霉的木板架在红砖上,上面铺着一层早已板结变黑的棉絮,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烂味。

这里就是曾经京圈太子爷的栖身之所。

连流浪狗的窝都不如。

桑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傅寒深半拖半抱地弄到了木板上。

刚一接触到硬邦邦的木板,傅寒深就像是触电一般瑟缩了一下。

他在发抖。

哪怕高烧让他整个人像个火炉,但他依旧觉得冷。

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本能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像个毫无安全感的婴儿。

桑甜顾不上休息,转身去查看周围的环境。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她真正看清这个家的全貌时,心还是凉了半截。

四面墙壁渗着黑水,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狰狞的红砖。

角落里堆着几个缺了口的破碗,上面还残留着馊掉的汤汁。

一只灰黑色的大老鼠,正大摇大摆地从米缸边缘爬过,绿豆大的眼睛轻蔑地扫了桑甜一眼,似乎它才是这里的主人。

桑甜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走过去揭开米缸的盖子。

空的。

别说米了,连一粒米糠都找不到,只有几颗瘪的老鼠屎静静地躺在缸底。

旁边的小药箱也被翻得底朝天,空的药板散落一地。

家徒四壁。

弹尽粮绝。

这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没有任何新手大礼包,没有任何金手指物资,开局就是要把人饿死、病死的节奏。

桑甜看着那只不慌不忙钻进墙洞的老鼠,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要是再不想办法,明天傅寒深可能就要跟那只老鼠抢食吃了。

如果不被饿死的话。

“唔……”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桑甜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蜷缩在床上的傅寒深,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极为恐怖的梦魇。

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像是在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又像是在拼命推开什么可怕的东西。

“走开……别碰我……”

“滚开!”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呢喃,变成了凄厉的嘶吼。

眼皮剧烈颤动,虽然没有睁开,但眼角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疯狂抽搐。

他在做噩梦。

也许是梦到了那场让他失去双腿的车祸。

也许是梦到了原主拿着鞭子抽打他的夜夜。

“傅寒深!”

桑甜快步冲过去,想要按住他乱挥的手。

可陷入应激状态的男人力气大得惊人。

“啪!”

傅寒深的手背狠狠甩在了桑甜的脸上。

一声脆响。

桑甜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辣地疼,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腥甜。

但她顾不上疼。

傅寒深的动作幅度太大,整个人已经大半个身子悬空,眼看就要从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滚下来。

要是再摔一次,他这身骨头怕是要彻底散架。

桑甜想都没想,直接扑了上去。

她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压住了躁动不安的男人。

双手用力禁锢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强行锁在怀里。

“放开……别打我……别……”

傅寒深在她的怀里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的身体烫得惊人,却又在剧烈地打着摆子。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桑甜的心脏猛地揪紧。

原来,那个不可一世的反派大佬,也会怕成这样。

也会在梦里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求饶。

桑甜深吸一口气,忍着被他抓伤的疼痛,低下头。

她的唇几乎贴上了他滚烫的耳廓。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却又极其危险的姿势。

“傅寒深,听着。”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我是桑甜。”

怀里的人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着本能的反应。

但下一秒,他又开始更剧烈地反抗,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刑罚。

桑甜没有松手。

她反而抱得更紧了。

在这个阴暗湿、充满霉味的地下室里,她用尽全身力气,编织出了第一个谎言。

一个足以改变两人命运轨迹的谎言。

“我是你的妻子。”

“傅寒深,别怕,我是你的妻子。”

“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重复着这句话。

语气温柔,坚定,仿佛这就是事实。

既然他失忆了,既然他对过去一无所知,那为什么不利用这个信息差?

原主是恶魔。

那她就用妻这个身份,覆盖掉所有的罪恶。

她要在他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把“桑甜是妻子”这个认知,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潜意识里。

“妻……子……?”

傅寒深的挣扎慢慢弱了下来。

这两个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陌生,也太遥远。

但在这一片漆黑的绝望里,这两个字又像是一带着温度的蛛丝,轻飘飘地落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

妻子?

他有妻子吗?

那个在他梦里拿着鞭子的恶鬼,是他的妻子吗?

可为什么,现在的怀抱这么暖?

为什么耳边的声音这么软?

傅寒深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高烧烧毁了他的逻辑,只剩下了本能的触觉。

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两下。

像是在哄睡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那股让他恐惧的血腥味似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馨香。

是他妻子的味道吗?

傅寒深紧皱的眉头,终于一点点松开。

他那双在空中抓挠的手,无力地垂落,最终,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桑甜衣角的一点布料。

就像是抓住了一救命稻草。

“别……走……”

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终于精疲力竭地昏睡了过去。

地下室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桑甜保持着抱他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手臂酸痛得像是快要断裂。

但她成功了。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男人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得像块石头。

这一局,她赌赢了。

利用他的失忆,利用他的脆弱,强行完成了第一次身份绑定。

桑甜长舒了一口气,刚想把手抽出来。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那声音冰冷无情,瞬间击碎了她刚刚建立起的一点安全感。

【警告!警告!】

【检测到目标人物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当前生命值:5%!】

【高烧引发伤口严重感染,并发症即将发作。】

【如果不立刻进行药物预,攻略对象将在今晚死亡。】

【任务失败惩罚:抹宿主。】

桑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

5%。

这跟死人还有什么区别?

她低下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傅寒深的脸已经烧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

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起伏都像是最后一次。

他快死了。

这个认知让桑甜手脚冰凉。

药。

必须马上搞到退烧药和消炎药。

可是……

桑甜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空空如也。

她环顾四周,除了一屋子的破烂,连个值钱的钢镚都没有。

在这个该死的财阀世界里,没有钱,连黑诊所的大门都进不去。

怎么办?

难道刚穿越过来,就要陪着反派一起死?

桑甜的目光在屋内疯狂搜索,试图寻找任何可以变卖的东西。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墙角的一个破旧木箱上。

那是原主带过来的唯一行李。

里面或许有原主私藏的一些奢牌。

桑甜咬了咬牙,轻轻推开怀里的男人,从床上爬了起来。

钱。

今晚必须搞到钱。

不管用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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