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战术背包！谁拽老子战术背包带子呢？”林少聪半个身子挂在床架上，正跟一死活解不开的背包绳较劲。
“丢雷楼谋！边个顺咗我嘅袜？（谁顺了我的袜？）”
韦阿贵穿着个大裤衩子在地上横冲直撞，像只无头苍蝇，“我就一双净滴袜，还没穿就冇咗！”
叶云此时也快疯了。
他刚把那个“三横两纵”的背包勒出个大概形状，正准备穿作训裤，手往床头一摸——空荡荡的，只有满手的空气。
“！我裤子呢？”叶云眼珠子一瞪，突然反应过来，“坏了，我下午洗完还没收，还在晾衣场那儿挂着招魂呢！”
他转头一看，韦阿贵正拎着个秋裤打算直接往外冲，叶云一把拽住他：“阿贵，别整这出‘内衣秀’！那是四级战备，要是穿个秋裤出去，王黑脸能当场把你那话儿给割了喂猪！走，跟我去晾衣场！”
两人趁着班长贺海在走廊帮人整队，猫着腰钻出宿舍楼，一头扎进寒冬腊月的夜色里。
此时十二月下旬，寒风呼啸，像一把蘸了辣椒油的剔骨刀，顺着两人的秋衣缝隙就往里钻。
叶云冻得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刚长出来的几尊严都被冻回肚子里了。
两人冲到晾衣场，叶云对着三班的那几铁丝一顿乱摸。
“没……没了？”叶云傻眼了。
空荡荡的铁丝架子上，只有几只断了头的塑料夹子在风中凄凉地晃荡。
“云哥，我滴作训服也没了喂！”韦阿贵带着哭腔，冻得清鼻涕横流，“哪个衰仔这么没道义，连新兵蛋子滴内裤都不放过？”
“这不叫偷，这叫‘紧急征用’！”叶云咬牙切齿地看着空架子，脑子飞速旋转。
在新兵连，这种紧急时“顺”别人衣服的行为虽然缺德，但极其有效。
肯定是别的班那帮孙子醒得早，发现自己衣服没或者找不着了，直接把这儿当成免费批发市场了。
叶云一拉韦阿贵，“走，去一连的晾衣场！咱们也顺一套回去！”
两人像两只穿着白秋衣的幽灵，在黑漆漆的营区间穿梭。
一连的晾衣场上，几套刚晾成“冰棍”的作训服正傲然挺立。
“快！就那两套！别管大小了，塞进怀里就跑！”
两人一人扯了一套，像极了旧社会进村打劫的土匪。
叶云怀里揣着冰冷僵硬的裤子，感觉口像是压了两块板砖，那滋味，比他当年在孤儿院抢馒头还。
等叶云和韦阿贵连滚带爬地回到班房，三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你们两个去哪了？想吃枪子儿啊！”
副班长张猛正带着两个新兵，吃力地从外面抬进一个沉重的木箱和十把八一杠。
“领枪！每人一支，记住自己的编号！”张猛吼道。
叶云赶紧把那条冻得像钢板一样的裤子强行往腿上套，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冻得他差点当场“嘎”过去。
他顾不得零件疼，冲上去抓起一支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八一杠，熟练地挎在肩上。
那一刻，八一杠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这个穿越过来的灵魂猛地一颤。
这不再是演戏，也不是发财梦，这是真刀真枪的战场预演。
“箱！接好了！”
张猛推过来一箱沉甸甸的弹药。
里面其实是空的或者是教练弹，但在战备要求下，全班必须合力携带。
“林少聪，你特么别在那儿勒你那破包了！过来抬箱子！”贺海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一边帮韦阿贵扎紧武装带，一边吼道，“快！还有一分钟！目标，楼前场，跑！”
全班十个人，背着沉重的背囊，挎着枪，抬着箱子，像一群刚逃难出来的难民，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
走廊里全是一股子浓烈的汗味、味和脚臭味。
到处是撞在一起的兵，到处是“哎哟”声和班长们的骂娘声。
十分钟后，新兵二连完毕。
整整一百多号人，在寒风中排成几个方阵。
北风呼呼地刮着，天空中连颗星星都没有，只有营房门口两盏昏黄的路灯，映照着这群狼狈不堪的新兵。
叶云站在队列里，感觉部已经被那条“借”来的、冻硬了的作训裤磨得生疼。
他前面的林少聪更惨，因为刚才扎背包太急，一绳子居然挂在了脖子上，此刻正像个被吊死的鬼一样，伸着脖子努力呼吸。
王大勇背着手，慢悠悠地在队列前走着，没说话，就那么一圈一圈地转。
有的兵背包散了，棉絮顺着缝隙往外掉；
有的兵防毒面具挂反了，像个猪鼻子一样顶在肚子上；
还有的兵，竟然连枪背带都挂断了，正用两只手死死抱着枪，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
“这就是我的兵？”
王大勇终于开口了，一股子让人绝望的冰冷声音响起：“这就是号称能‘拉得出、打得赢’的部队？”
他走到一班面前，伸手扯了一个新兵的背包绳，“刺溜”一声，那个精心准备的豆腐块瞬间变成了一摊烂棉花。
“就这速度，就这质量？如果现在是敌人偷袭，你们这群人现在已经不是在，而是在排队领骨灰盒！”
王大勇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叶云面前。
叶云的心跳得比刚才抽红塔山时还快，他挺起膛，目不斜视，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显得平稳。
王大勇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离叶云只有不到十厘米。
叶云甚至能闻到王大勇身上残留的一丝……红塔山的味道。
王大勇没骂他，也没吼他。
他只是伸出手，替叶云理了理那歪掉的帽檐，然后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叶云的裤腿。
那是从一连“顺”过来的裤子，由于大小不合适，裤脚在地上拖了一大截，上面还有一连标志性的白油漆印子。
王大勇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叶云的肩膀，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裤子不错，一连连长王老虎明天要是来找我要裤子，你说我是把你赔给他，还是让他把你的皮给剥了？”
叶云背后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