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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离开观景台的那条走廊,比来时长了三倍。

也许是因为心理作用,也许是因为建筑本身在变化——沈墨说镜岛有动态结构调整的能力,墙壁、地板、隔断都可以在程序控制下缓慢移动。但林深觉得,是死亡改变了空间的质感。陈启明的尸体还在观景台中央,那个被割开的笑容像一道阴影,跟着他们走出门,沿着走廊,进入电梯,然后弥散在空气中,附着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电梯下降到L3时,陆飞终于忍不住吐了。

不是真的吐出来,是呕,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呕,扶着电梯壁,肩膀剧烈耸动。白瑾立刻过去检查他的状况,但陆飞推开他,喘息着说:“我没事……我就是……忘不掉那个味道……”

那个甜腻的、混合着清洁剂的血腥味。那个内脏被取出清洗后特有的、几乎像肉铺又像医院的复杂气味。

“我们都忘不掉。”方薇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颤抖,律师的本能在用理性压制恐惧,“但我们得继续。”

电梯到达L2,门开。他们走向餐厅,但没有人有胃口。咖啡机还开着,水已经烧了,发出焦糊的气味。陆飞关掉机器,动作机械。

“七十一小时。”周远看着智能屏上的倒计时,“现在是七十小时五十三分钟。我们要在三天内找到气象站地下二层的东西。”

“气象站在岛屿西北角,走过去要四十分钟。”沈墨调出地图,“但系统可能在途中设置障碍。而且……地下二层可能需要特殊权限。”

“我们有苏雨薇的权限卡。”陆飞说。

“不够。”李星河摇头,少年坐在餐桌最角落,手里拿着那枚黑色棋子反复摩挲,“观景台需要L5,气象站地下可能也需要。而且……”他举起棋子,“这个‘7’,不只是坐标提示。”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徐雅的档案里,‘7’有三个含义。”李星河说,“第一,她的病历编号尾数。第二,她在天台上的位置编号——从门口数第七个站位。第三……”

他停顿,看向周远。

“第三,是周医生在实验记录中的签名代号。”

周远的脸色瞬间苍白。“什么?”

“徐雅的用药记录、心理评估、实验报告……所有需要研究员签字的地方,都有一个手写代号:‘7’。”李星河调出平板上的照片,放大,“我比对过笔迹。是你的。”

周远接过平板,手指颤抖。照片上是一份用药批准单,期2017年9月4——徐雅死前一周。药物名称:P-7-Alpha。建议剂量:常规量的150%。批准人签名处,是一个简洁的、略显潦草的数字:7。

“我……”周远的声音破碎了,“我不记得……我签过这么多……”

“因为你被暗示了。”白瑾突然说,医生走到周远身边,看着那些记录,“秦远志可能使用了潜意识引导或轻度催眠,让你在特定文件上使用特定签名。这是一种常见的控制手段——让执行者不意识到自己签署了什么。”

“但这是我的笔迹。”周远盯着那个数字,“我写‘7’的习惯……最后一笔会上挑。这个就是。”

“所以棋子‘7’是指你?”陆飞问。

“不一定。”林深开口,“也可能是指向整个与‘7’相关的线索链。病历、站位、签名……所有这些‘7’都指向一个共同点:徐雅死亡事件中的关键节点。”

他看向棋盘照片——李星河已经用平板拍下了观景台的棋局。

“这个残局叫‘沉默者的反击’。”李星河说,“但它的正式名称,在徐风的围棋笔记里,是‘第七步局’。意思是:无论前面怎么走,到第七步,必然形成绝。”

“所以我们要走七步?”沈墨皱眉。

“可能是字面意思,也可能是隐喻。”李星河在平板上画出一个简易地图,“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气象站,最直接的路线会经过七个关键点:餐厅、主厅、西走廊、庭院、林间步道、旧观测台、气象站主建筑。”

他标记出七个位置。

“每个位置可能都有一个……测试。或者线索。”

吴老先生在杨明的搀扶下慢慢坐下,老人的呼吸依然急促,但眼神坚定。“那就走。坐在这里等,倒计时不会停。”

“但陈启明刚死。”苏雨薇的声音很低,“凶手可能还在附近。我们分开行动太危险。”

“必须分组。”方薇说,“七个人同时去七个点不现实,但我们可以分成两组,每组负责三到四个点,最后在气象站汇合。”

分组很快决定。不是自愿的,是系统强制——他们刚讨论到一半,所有智能屏突然刷新,显示分组名单:

A组:林深、李星河、周远、杨明(护送吴老)

B组:苏雨薇、沈墨、白瑾、方薇、陆飞

任务:在3小时内完成七个点的线索收集。超时则随机淘汰一人。

倒计时:02:59:59

“它一直在听。”陆飞盯着屏幕,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我们在说什么,它都在听。”

“当然。”李星河说,“整个岛都是它的耳朵和眼睛。”

没有时间犹豫了。

A组负责点1、3、5、7(餐厅、西走廊、林间步道、气象站)。B组负责点2、4、6(主厅、庭院、旧观测台)。吴老先生因为身体状况,跟随A组但只到林间步道,然后由杨明陪同在安全点等待。

第一个点就在餐厅本身。

“线索应该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林深环顾四周,“系统不会让我们去太远的地方开始。”

他们在餐厅里搜索。陆飞检查咖啡机和水槽,沈墨看通风口和灯饰,白瑾检查医疗箱,方薇翻看之前留下的笔记,苏雨薇查看智能屏历史记录,周远盯着地板,李星河……李星河站在餐厅中央,闭着眼睛。

“声音。”少年说,“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餐厅里只有通风系统的微弱风声,还有远处海浪的模糊声响。但仔细听,还有别的——一种极细微的、有规律的嘀嗒声,像是机械钟表,又像是……心跳监测仪。

声音来自墙壁。

沈墨找到声源:一幅挂在墙上的抽象画后面。画框很重,他需要陆飞帮忙才取下来。画后面不是墙,是一个小型的保险箱式装置,面板上有七个按钮,按钮上没有任何数字或字母,只有不同的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

彩虹的颜色。

“七色对应七步。”林深说,“但要按什么顺序?”

李星河看着棋盘照片。“棋局里,黑子的落子顺序是:星位、小目、高目、目外、三三、超高目、五五。这是古老的‘七步定式’,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

“颜色对应这些位置?”周远问。

“试试。”李星河开始按:红色(星位)、黄色(小目)、蓝色(高目)、紫色(目外)、绿色(三三)、青色(超高目)、橙色(五五)。

“咔。”

保险箱弹开。里面不是钥匙或密码,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秦远志,大约五十多岁,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孩子们都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对着镜头笑。照片右下角有期:2009年7月。背面有手写备注:“第三期预备成员初筛。注意3号、7号、9号的表现异常。”

“2009年。”林深说,“比徐雅那期早很多。”

“这是第一期实验的延续。”李星河指着照片上一个低着头的女孩,“看这个孩子。她是徐雅的表姐,大她六岁。2009年时12岁。”

“她也参与了实验?”

“参与了,但在2011年‘意外’退出了。”李星河的声音很平静,“退出的原因是‘突发性精神障碍’。后来在家休养三年,2014年跳楼自。官方结论:抑郁症。”

又一个。

“3号、7号、9号……”周远念着背面的备注,“‘表现异常’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指他们开始质疑实验。”白瑾说,“或者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

他们拍照记录,然后前往第三个点:西走廊。

西走廊连接主建筑和实验室区,平时很少有人走。灯光比主走廊暗,墙壁是深蓝色的吸音材料,脚步声几乎完全被吸收。走廊两侧有一些房间,门都锁着。

线索在哪里?

“看地面。”沈墨说。

走廊的地毯上,有几乎看不见的荧光痕迹——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微弱光带,沿着走廊延伸,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们跟着光带走。光带在走廊中段转向,指向一扇不起眼的门。门牌上写着:“储藏室·清洁用品”。

门没锁。里面是普通的清洁设备:拖把、水桶、清洁剂、抹布。但房间的角落,有一个老式的文件柜,柜门上挂着一个简单的密码锁——三位数。

“三位数。”林深说,“范围0-999。”

“试试777?”陆飞提议。

错误。

“007?”周远说。

错误。

李星河看着棋盘照片,然后看向周远。“你在实验记录中的签名是‘7’,但你的员工编号是多少?”

周远愣了下。“我……我不记得有员工编号。”

“每个人都有。”李星河说,“秦远志的实验室,每个研究员都有一个三位数编号。你的可能是和‘7’相关的。”

周远努力回忆。“我好像……好像用过一段时间的门禁卡,卡号是……307?不对,是370?还是703……”

他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我记不清了。那些年的记忆……很多都很模糊。”

“试试703。”林深说。

李星河输入:7-0-3。

锁开了。

文件柜里只有一份文件,标题是:“P-7-Alpha副作用追踪报告·2016-2017”。报告详细记录了徐雅使用该药物后的所有异常反应:幻觉、噩梦、空间感知障碍、自倾向……每一条后面都有“处理意见”,大部分是“继续观察,剂量不变”。

报告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批注,字迹锋利:

“副作用数据已达到危险阈值,但实验进展不能中断。建议对实验对象进行心理强化预,必要时使用镇定剂控制异常行为。”

签名:秦远志。期:2017年8月29。徐雅死亡前十三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不同的笔迹:

“已执行心理预。对象出现抗拒。建议考虑终止实验。”

这个签名,是一个简单的“7”。

周远盯着那个签名,很久,然后说:“这是我写的。但我不记得写过这个……我不记得建议过终止实验。”

“可能你写了,但报告被篡改了。”白瑾说,“也可能你被催眠或暗示,写了自己都不记得的东西。”

他们拍照,继续前进。吴老先生已经气喘吁吁,杨明扶着他慢慢走。老人坚持要跟着,说:“我要看到最后……我要知道所有真相。”

第五个点:林间步道。

这是镜岛上少数保留自然景观的区域,一条石板小路蜿蜒穿过一小片树林,连接主建筑区和气象站。树木不高,但很密,白天走起来很舒服,现在清晨天色未明,树林里阴影重重。

线索会是什么?

他们在步道入口发现了一个小木箱,箱子上刻着一句话:“真相藏在眼睛里看见的东西后面。”

“眼睛……”陆飞环顾四周,“摄像头?”

树林里确实有监控摄像头,但不止一个。沿着步道大约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全都闪着红色的指示灯。

“不是摄像头。”李星河说,“是字面意思的眼睛。”

他走到步道旁的一棵树下,那里有一个小雕塑——一个石雕的猫头鹰,眼睛是两个黑色的玻璃球。李星河用手电照向猫头鹰的眼睛,玻璃球反射出光斑,光斑投射到地面,形成一个模糊的图案。

图案是两个交叠的数字:3和7。

“37。”林深说,“徐雅在天台上站了37秒。”

“也是……”周远的声音发抖,“也是我说‘不会’之后,她跳下去的时间间隔。37秒。”

他们在步道中段找到了第二个雕塑:一个石兔,眼睛也是玻璃球。光照,投射出字母:S和L。

“SL?Silence(沉默)?还是什么?”

第三个雕塑在步道尽头:一个石狐狸,眼睛投射出两个符号:和。

齿轮与火焰。赫菲斯托斯与普罗米修斯。

三个雕塑,三组信息:37、SL、。

“这是什么密码?”陆飞问。

“可能是坐标,也可能是某种编码的钥匙。”沈墨说,“先记下来。”

他们把吴老先生和杨明留在步道尽头的一个休息亭——这里有长椅,相对安全。然后继续前往第七个点:气象站。

气象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的混凝土,爬满了藤蔓。门是厚重的铁门,锁着。锁是电子锁,面板上需要输入七位密码。

“七位数。”林深说,“我们收集到的线索:照片、报告批注、三个雕塑的信息……这些怎么组成七位数?”

李星河思考。“照片期是2009年7月,可以写作200907,但那是六位。报告期是2017年8月29,数字太多。雕塑信息:37,SL,符号……”

“SL在字母表里的位置是19和12。”周远说,“S是19,L是12。”

“那么37、19、12……”林深尝试组合,“371912?但这是六位。”

“加上符号。”李星河说,“齿轮和火焰……在神话里,赫菲斯托斯(火与工匠之神)为普罗米修斯打造锁链。锁链的环数……”

“在常见的艺术描绘中,锁链通常是七环。”沈墨说,“因为普罗米修斯被绑在高加索山三万年,每环代表一千年?不,那是三十环……但简化版本常用七环。”

“试试3719127。”林深说。

李星河输入:3-7-1-9-1-2-7。

面板亮绿灯。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开了。

门内是黑暗。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出里面的景象:不是气象仪器,而是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墙壁上贴满了照片——全是徐雅。

不同年龄的徐雅,笑着的,沉默的,看书的,画画的,在实验室的,在天台上的。从童年到死亡前最后一天。

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而在楼梯口的地面上,用粉笔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下方。箭头旁边写着一行字:

“第二把钥匙在下面。但要得到它,需要留下一个人作为‘抵押’。”

“选择吧。”

他们站在楼梯口,手电光在黑暗中摇晃。下面的黑暗像有生命,在呼吸,在等待。

倒计时在智能屏上跳动:02:01:17。

B组还没有消息。

而他们需要决定:谁留下?谁下去?下去的人可能会遇到什么?留下的人又会面临什么?

林深看着那行字,又看向黑暗的楼梯深处。

他知道,这不会是简单的选择。

而气象站的地下,等待他们的绝不会只是第二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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