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她一条条,一桩桩,把这二十多年来的旧账,像倒豆子一样全都倒了出来。
每一件,都清晰地记录着时间、地点、人物。
我爸的头越埋越低,几乎要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大伯一家人的脸色,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精彩纷呈。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我妈清晰、冷静的声音。
我看着她,心里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我一直以为,她是软弱的,是健忘的。
我以为她受了委屈,转身就忘了。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
她不是忘了,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今天,就是那个时机。
终于,我妈念完了。
她合上本子,看着脸色铁青的苏振华,淡淡地问:
“大哥,你现在还觉得,咱们是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楚吗?”
苏振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长辈身份、他挂在嘴边的“规矩”,在这个小小的蓝色账本面前,被击得粉碎。
我妈没再看他,而是转向了苏浩。
“苏浩,你大学毕业那年,急着找工作,托关系送礼花了一万块。这钱,也是从我这儿拿的吧?”
苏浩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
“别急,还有一笔最大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三年前,你结婚买房,首付差十万。你爸妈拿不出,最后,是不是你爸来找的文海?”
04
“十万块?”
大伯母尖叫起来,“弟妹,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拿过你十万块!”
她一副被冤枉的样子,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苏浩也梗着脖子说:“婶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家买房,是借了亲戚的,跟你家没关系。”
他们一家人,瞬间同仇敌忾,矢口否认。
我爸苏文海的头埋得更低了,手里的酒杯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我妈看着他们演戏,一点也不着急。
她只是把目光转向我爸。
“苏文海,你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爸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妈,也不敢看大伯。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嘛……”他支支吾吾地说。
“过去?”我妈冷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就过去了?还是说,这钱不是你借出去的?”
苏-文海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在苏振华警告的眼神下,选择了沉默。
苏振华见我爸靠不住,又把矛头对准我妈。
“赵秀,我知道你今天心里有气。但你不能凭空捏造事实来污蔑我们!你说我们借了十万,证据呢?借条呢?”
“对,借条呢?”大伯母立刻附和。
他们认定了,这么大一笔钱,又是亲兄弟之间,我爸肯定抹不开面子写借条。
没有借条,就是死无对证。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开始为我妈担心。
是啊,证据呢?
我妈看着他们自信满满的样子,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