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又开始了。
蹲在马桶上,我盯着地砖上的裂缝,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磊在客厅看电视。
我出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又拉了?”
嗯。
“你别老去那些小医院了,找个好点的看看。”
“我挂的是主任号。”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呗。”他换了个台,“你别总疑神疑鬼的,医生都说没事。”
我看着他。
他盯着电视屏幕。
我忽然想起结婚前,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他开车四十分钟来给我送药。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我瘦了二十斤,他说“你别疑神疑鬼的”。
我没说话,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想起这三年。
刚结婚的时候,婆婆客气了大概一个月。
一个月后,她开始“提建议”。
“念念啊,你下班早,以后你来拖地吧。”
“念念啊,你周末带我去医院,陈磊工作忙。”
“念念啊,你做饭放盐太多了,我血压高,你不知道吗?”
我都答应了。
后来,她的“建议”变成了“安排”。
“今天我同事来家里吃饭,你把菜准备一下。”
“陈磊的衬衫你熨了没有?明天他开会。”
“你妈又寄东西来了?家里堆不下了,让她别寄了。”
我还是答应。
陈磊说过一句话,让我记到现在。
那天我跟他说婆婆让我的活有点多。
他看着我:“她是我妈。你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好。
从那以后,我不再跟他说了。
3.
身体越来越差。
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指甲盖凹下去了,头发一把一把掉。
每天早上起来,枕头上一层头发。
有天照镜子,我差点没认出自己。
体检报告出来了。
轻度贫血。
低蛋白血症。
肝功能指标有两项偏高。
我拿着报告,手心冒汗。
“有没有可能是食物的问题?”我问医生。
医生想了想:“你平时在外面吃还是在家吃?”
“在家。婆婆做饭。”
“那应该不会。家里做的饭一般比外面净。”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那个周末。
妈打电话让我回去。
“你爸腰扭了,你回来帮几天忙。”
我跟婆婆说了一声,回了娘家。
在娘家住了五天。
妈做饭,清淡,简单。
稀饭、馒头、炒青菜。
五天。
我一次都没拉肚子。
一次都没有。
我以为是巧合。
回到陈家。
晚饭,婆婆做了红烧肉、蘑菇汤、蒸蛋。
“回来了?瘦了,多吃点。”
我吃了一碗半米饭。
当天晚上。
十一点半。
腹痛。
剧烈的。
跑进卫生间,蹲下去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在发抖。
拉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我扶着墙,慢慢走回卧室。
陈磊已经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在娘家五天,一次没拉。
回来吃一顿饭,当晚就犯。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我不敢想。
但它越来越清晰。
不会吧?
不可能吧?
她是我婆婆。
她每天给我做饭,嘴上说“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