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不麻烦,卫平难得带你回来。”
婆婆把最大的虾夹到周丽碗里。
“来,尝尝。”
我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幕。
有点眼熟。
不是因为我见过这个场景。
是因为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场景。
我嫁进来十五年。
十五年里,我没吃过婆婆夹的虾。
不是因为她不做虾。
是她做了虾,夹给别人。
第一年结婚,过年吃饭,婆婆做了油焖大虾。
杨卫东一碗。杨卫平一碗。公公一碗。
没有我的。
我伸筷子去夹,婆婆说:“那盘够了吗?卫东爱吃虾,你让着点。”
我缩回筷子。
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了虾是别人碗里的。
习惯了好菜是先紧着别人的。
习惯了我最后上桌,吃剩下的。
今天周丽碗里堆了四只虾。
婆婆还在往上夹。
“多吃,不够再做。”
我低头喝汤。
排骨汤。
骨头多,肉少。
杨卫东在旁边吃饭,什么都没说。
他从来什么都不说。
吃完饭,婆婆拉着周丽聊天。
“小丽啊,你家是哪的?”
“我家在市区,爸妈都退休了。”
“那好,那好。以后要是你跟卫平结婚,住的地方你们不用愁。”
婆婆笑着说了这句话。
说得很自然。
周丽问:“阿姨,什么意思?”
婆婆看了杨卫平一眼,又看了看杨卫东。
杨卫东低着头。
婆婆说:“卫平结婚,房子的事我来心。你放心。”
周丽笑了:“阿姨您太好了。”
我在旁边收拾碗筷。
没有人看我。
我把碗端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
水声很大。
盖住了客厅的笑声。
我洗碗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婆婆说“房子的事我来心”。
她什么心?
她名下只有一套老房子,六十多平。
还有一套——
就是我还了十五年贷款的那套。
现在她名下了。
我把碗刷净,摆进碗柜。
擦手。
客厅里婆婆还在跟周丽聊天。
“我们家卫平,就是结婚晚了点,别的都好。踏实、孝顺……”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
“妈,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婆婆都没转头:“哦,行,你走吧。”
杨卫东跟出来:“你怎么了?”
“没事。你陪你妈吧。”
“那行。”
他进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婆婆在里面说——
“卫平,你跟小丽说说,咱那套房子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
我站在门外。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
那是我的房子。
我还了十五年贷款的房子。
我按了电梯。
灯灭了。
走廊很黑。
我没动。
电梯来了。
门开了。
我走进去。
按了一楼。
从十二楼到一楼,三十秒。
这三十秒里,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闹。不哭。不质问。
先查清楚。
再算账。
——
## 3.
周一,我请了半天假。
去了三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银行。
我打了一份完整的还贷流水。从2009年3月到2024年2月,每一笔扣款记录,盖了银行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