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员叫我“周总”。
我想起七年前,另一家银行的柜员看我的眼神——“高中学历”四个字在她眼睛里转了一圈,然后贷款申请被退了回来。
现在同一家银行的人给我倒茶。
我没有喝。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589 vs 312。”
“四万七。不够。”
我在下面加了一行:
“五百一十二万。够了。”
合上本子。
该做正事了。
6.
翔宇学院在安徽涡阳,省级民办高校,2006年建校,最高峰在校生七千人。但最近三年招生断崖式下滑——2023年秋季只招了不到两千人。
原因很简单:生源萎缩,口碑下滑,资金链紧张。
我花了三个月调查这所学校。
不是为了回报。
是因为这所学校欠我一个录取通知书。
翔宇学院的法人代表叫许建忠,六十三岁,安徽本地人,早年做建材起家,后来教育。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学校账上只剩下不到两百万流动资金,而下学期的教职工工资缺口是一百八十万。
我约了许建忠吃饭。在合肥,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他看了我的名片——“莞城包装供应链有限公司,总经理,周小敏”。
“周总很年轻啊。”他说。
“二十八。”
“二十八岁做到这个规模,不简单。”他喝了口茶,“你说对翔宇有意向?”
“控股意向。”
他放下茶杯。
“我不绕圈子。”我说,“你现在缺钱,我有钱。我要61%的股权,你继续做校长,教学你管,人事和财务我管。”
“61%……”
“我出三百二十万现金,一次性到账。另外承担下学期全部工资缺口。”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周总,你为什么对一所民办高校这么有兴趣?做教育钱。”
我看着他。
“许校长,你校2014届有一个毕业生,学籍名叫周小敏。你查一下她的入学档案。”
他皱了皱眉。
“查完之后,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有兴趣了。”
三天后。
许建忠给我打电话。声音和那天吃饭时完全不一样——不再是生意人的从容,带着明显的紧张。
“周总,你说的那个学生……档案有问题。”
“什么问题?”
“入学照片和高考报名照片不是同一个人。准考证号对应的考生信息……和实际在校的学生对不上。”
我没说话。
“这个事情——”他咽了一下,“周总,你是不是就是那个……”
“589分。”我说,“2010年高考。安徽涡阳县第二中学。理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合同我发你邮箱。”我说,“股权转让手续同步推进。另外,方丽娜目前在你们行政科工作,工牌上的名字是‘周小敏’——这件事先不要动。等我说。”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
同一周,我收到了另一份材料。
是我花钱请的律师查到的——十年前,我的班主任赵老师曾经帮我去教育局查档案。查了两次,第二次之后,赵老师被调到了乡下一所小学。
调令是方德胜签的。
赵老师今年五十四岁了。在乡下那所小学教了十年,再没回过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