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
我把小本子放回去。锁好柜子。钥匙放回原位。
出了书房。站在客厅。
墙上有一张全家福。三个人。我、妈、爸。
十年前拍的。
那时候爸还胖，笑得很用力。
现在他瘦了。不怎么笑了。
也不怎么回家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里爸的脸。
他搂着我妈的肩膀。
我妈靠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的人不知道十年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拿出手机，把“幸福路128号4栋2单元701”存进备忘录。
3.
周一上班，我请了一天假。
去了银行。
柜台的姑娘很客气。我拿出爸的身份证复印件——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办什么事都留了一份。
“您好，我想查一下这个账户最近三年的流水。”
“请问您和账户持有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女儿。”
“这个需要本人授权或者法律文书——”
我知道正常渠道查不了。
但我不需要查全部。
我只需要查一张卡。
爸的工资卡是妈帮他管的。那张卡没问题。
但小本子上有五张卡。
有一张卡号，我没见过。不是工资卡，不是存折，不是房贷卡。
第五张。
我在银行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给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要办信用卡，需要一个家庭联系人的银行卡号。你方便把卡号发我一下吗？”
“用哪张？”
“随便，你常用的那张。”
他发过来了。
工资卡。
“谢谢爸。对了，你还有别的卡吗？我多填一个备用。”
“用这张就行了。”
他没给第五张卡的信息。
但我已经有卡号了。拍在小本子上了。
回家的路上，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登录了电费APP。
输入爸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跳出来两个户号。
一个是我家的。建设路17号。
一个是——幸福路128号4栋2单元701。
电费户主：周建平。
三年的电费记录。每个月都在交。
三年。
不是一个月。不是半年。
三年。
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手机屏幕。
窗外的楼一栋一栋往后退。
三年。
妈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擦地板。
三年。
他每天说“去散步”。
三年。
他在另一个家，有另一个女人。
电费都是他交的。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公交车到站了。我下车。
路过菜市场，看见一个女人在挑菜。
她翻了好几捆芹菜，挑了一捆最便宜的。
像我妈。
我妈也这样。每次买菜都要比三家。芹菜差两毛钱她都要挑。
省下的钱呢？
在“幸福路128号”交了电费。
我到家了。妈不在。去跳广场舞了。
我坐在她的位置上。
餐桌上有个塑料袋，里面是药。降压药。
我拿起来看了看。
不是医院开的。是社区卫生服务站的。
便宜的那种。
我问过她为什么不去大医院。
她说：“小毛病，没必要花那个钱。”
药瓶旁边放着一张超市购物小票。
鸡蛋，9.9。芹菜，3块。土豆，2.5。猪肉，23.8。
总计：39.2元。
39块2毛。
这是她一天的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