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狗叫。
我妈终于抬头了。
她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是震惊，不是愧疚。
是被戳穿之后的那种慌。
“妈，你是不是知道？”
她把菜篮子放在地上。
“你听我说……”
“你知不知道？”
“那不是举报！你弟媳就是……就是问问！她听人说做生意的都要查税——”
“妈。”
“——她不是故意的，你弟也不知情——”
“妈。”
“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
“一家人？”
我笑了。
我很久没笑过了。
“一家人。”
“好。”
我转身往外走。
“敏子！”
“你等等！敏子！”
我没停。
走出巷子的时候，碰到了隔壁刘婶。
刘婶七十多了，耳朵不好，说话声音大。
“哎呀敏子回来啦？你弟前两天还跟你叔吃饭呢！说什么来着——”
她拍了拍脑袋。
“哦对了，他说你开公司发了大财，赚了好几千万，就是一毛不拔！连你爸住院都不管！”
她还在笑。
“我说那不能吧，你姐不是每次都——”
我没听完。
走了。
一毛不拔。
连爸住院都不管。
这是周强在外面说我的。
六百七十三万。
一毛不拔。
我走到路边，蹲下来。
不是要哭。
是腿软了。
蹲了大概两分钟。
站起来。
打车回了出租屋。
6.
回去之后我没吃饭。
坐在那张折叠桌前，把记账本又翻了一遍。
这次不是算钱。
是在看每一笔钱转出去之后，我弟说了什么。
2008年，大学学费6800。回复：无。
2010年，考研补习班12000。回复：收到。
2013年，婚礼尾款168000。回复：无。
2015年，买房首付300000。回复：行。
2017年，爸住院117400。回复：无。
2019年，他公司亏损补贴156000。回复：你放心姐，我一定还你。
2020年，他还了吗？翻遍聊天记录，找不到“还”这个字。
十八年。
他给我发过最长的一条消息是2021年。
“姐，芳芳想换个车，你看能不能借十五万？年底还你。”
年底没还。
我也没问。
我翻完了。
合上本子。
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喝到一半，电话响了。
弟弟。
“姐，妈说你回来了？什么情况啊？”
语气是正常的。甚至有点轻松。
“什么都没有，回来看看。”
“妈说你提了警察的事——那个你别往心里去啊，芳芳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看了个什么税务新闻，瞎心。”
瞎心。
举报亲姐姐藏匿资产两千万——瞎心。
“嗯。”
“行，那没事就好。对了姐，下个月妈过生，你回来吧？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好。”
“那行，挂了。”
挂了。
他全程没提过那两千万。
没道歉。
没解释。
就像这件事——是我小题大做了。
我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出租屋朝北，天黑得比别的地方早。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74,318.26。
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我公司十八年的银行对账单电子版，每一笔转出转入，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