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把我们母女俩，都上了绝路。
04
母亲僵在原地，泪眼婆娑地看着我，脸上是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她大概从未想过，她最乖巧听话的女儿，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而我，不再理会她眼中的挣扎。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心痛过后，是彻底的冷静。
我知道，光靠言语，是无法唤醒一个沉睡了几十年的人。
我需要更猛的药。
我转身，从我随身带来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陈旧的笔记本，牛皮纸的封面已经卷边，上面还带着些许油渍。
我走到最近的一张还算净的桌子旁，“啪”的一声，将笔记本拍在了桌上。
这个动作，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什么？”姑姑警惕地问。
“这是我妈，从她十七岁在纺织厂打工开始，一直到她嫁进你们陈家之前，所有的收入记录。”
我翻开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是我母亲娟秀的字迹，一笔一笔，记录着她青春的血汗。
“以及，她当年带到你们陈家的嫁妆清单。”
我将笔记本转向众人，大声念道：
“八十年代末，现金一万两千元。金手镯一对，金戒指两枚，金耳环一副，共计黄金八十二克。全新凤凰牌缝纫机一台，上海牌手表一块，以及全套的红木家具。”
“按照当年的物价，这些东西，足以在我们市里买下半套不错的房子。”
我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脸色已经彻底变了的爷爷。
“我帮我妈算过一笔账，加上她婚前工作的积蓄，总计三十二万七千元——这是按九十年代的购买力折算的。这些钱，在婚后二十五年里，陆陆续续，以各种名义，全部‘借’给了你们陈家，补贴给了这个所谓的‘大家庭’。”
“我只想问一句，这些钱，去哪儿了？”
爷爷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徐慧，竟然还留着这样的东西。
更没想到，我这个他们眼中的小丫头片子，会把这笔陈年旧账翻出来，当众清算！
但这，还只是开始。
我从包里拿出了第二样东西。
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我按下播放键。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那尖酸刻薄的声音，清晰地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那个赔钱货上大学有什么用？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心都读野了，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留给小军以后娶媳妇用，那才是咱们自己家的……”
这是我去年暑假，无意中录下她和姑姑的对话。
当时，我为了争取一笔五千块钱的考研辅导班费用，求了她很久。
录音一出，姑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而则是一脸的惊慌失措。
我没有停，按了下一段。
里面是教唆我父亲的声音。
“建国我跟你说，女人啊，不能给好脸色，更不能让她们手里有钱！钱一多，她们的心就野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每个月就给她几百块买菜钱，剩下的都交给我保管，妈还能害了你不成？”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刚才还对我义愤填膺，指责我不孝的亲戚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