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图用“情分”这两个字来唤醒她最后一点良知。
沈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
“情分?”
她像是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我以为她心软了,赶紧抓住机会,试图找到她的软肋。
“你……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想家吗?”
“十二年了,你一次都没回过娘家,你爸妈难道就不想你吗?你就这么狠心,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顾了?”
我用我所能想到的,最能触动一个女人的孝道,来对她进行道德绑架。
我相信,这是她唯一的弱点。
然而,我说完这句话,沈月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片死寂的古井,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空洞,悲伤,然后是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滔天的恨意。
“我爸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抖。
“顾城,你还有脸提我爸妈?”
她一步步走到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十二年不回娘家。”
“因为,我早就没有家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
“就在我被你打的那个除夕夜,过去还不到半年。”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爸,突发心梗,住进了医院,急需一笔钱做手术!”
“我哭着给你打电话,我求你,我跪下来求你!借我点钱,让我回家给我爸做手术!”
“你是怎么说的?”
她模仿着我当年的语气,那不耐烦的,充满了厌恶的腔调:
“‘你爸死不了!别拿这点破事来烦我!’ ”
“‘不就是想回娘家吗?找这种借口,你觉得我会信?’ ”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那段被我遗忘在角落的记忆,被她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我记起来了。
那天我正在跟客户打牌,输了钱,心情正烦躁。
接到她的电话,听到她哭哭啼啼地说她爸病了要钱,我第一反应就是她在耍花招,想骗钱回娘家。
我当时还在气头上,觉得她除夕夜让我丢了面子,就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我妈当时就在旁边,还添油加醋地说:“这种女人就是不能给好脸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事少掺和!不然就是个无底洞!”
我把这些话当成了至理名言。
我以为我是在维护我们小家的利益,是在管教一个“不懂事”的妻子。
“我爸……”沈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就因为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死在了手术台上。”
“他到死,都没能再见我一面。”
“我妈本来身体就不好,受不了这个打击,整以泪洗面,两年后,也跟着我爸去了。”
“顾城,”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流着血泪,“我家没人了。”
“从你拒绝我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家了!”
“我守着我爸妈的牌位发誓,你和你全家欠下的血债,我要你们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十二年不提回娘家,不是因为赌气。
是无家可归。
十二年不掉一滴眼泪,不是因为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