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
顶层最深处的那间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汉东一把手赵立春,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闭着眼睛。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换了第三泡。
“咚,咚,咚。”
一阵极有分寸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赵立春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两个音节。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大秘书,钱秘书长,躬着身子,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钱秘书长将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赵立春的桌面上。
“老板,京州那边报上来的,关于河西区区长任命的最终名单,已经走完程序了。”
赵立春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文件,而是端起了茶杯,不急不缓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然后才将视线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名单的最上方,“何霞同志”四个字,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赵立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何霞”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这个何霞是李达康还是高育良的人?”
钱秘书长低着头,接了一句:“都不是,只是听说业务能力很强,在原单位口碑很好。”
“哦,有意思,在这个关头能够被调过来,要说没什么关系我是不信的。”
“口碑?”赵立春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汉东,最不缺的就是有口碑的部。缺的是,懂规矩的部。”
钱秘书长的心头一跳,头埋得更低了。
赵立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挥了挥手。
“行了,一个区长而已,翻不了天。”
“是。”
钱秘书长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赵立春一个人靠在椅子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
同一时间。
京城,二环家属院。
何霞无力地靠在沈重的怀里,平复着自己那快要跳出膛的心跳。
“去睡吧,你累了。”沈重抚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何霞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听话地点了点头,回到了卧室。
听着卧室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重才转身,独自一人来到了书房。
他没有开灯,只是任由窗外的月光洒在身上,点燃了一烟。
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在脑海中,快速复盘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侯亮平踹开楼道大门的那一刻起,到他带着人狼狈逃窜为止。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在他脑中清晰地过了一遍。
这次事件,不仅仅是为妻子出头那么简单。
对他而言,这更是一次完美的立威和试探。
他试探出了“龙牙功臣”这个身份,在这个世界里所蕴含的巨大特权。
这种特权,超出了常规的行政和法律体系,带着一种军方独有的、不讲道理的强势。
老领导最后的那个电话,更是表明他的态度——纵容,甚至支持。
只要不做出格的事,他这个“国之利器”,就拥有极大的自由度。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汉东之行,更添了几分把握。
其次,是收获。
周卫国,那个武警上尉。
从对方最后那狂热的请求中,沈重看到了绝对的忠诚。
一个在京城特战支队担任上尉的军官,军事素养和能力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他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自己。
这份投名状,分量足够。
这样的人,将是他在汉东军方势力的第一块基石,一把趁手的刀。
最后,是洞察。
他彻底摸清了侯亮平这类所谓的“精英官员”的本质。
看似正义凛然,手握法纪,实则欺软怕硬。
在他们能够掌控的规则内,他们是审判者。可一旦遇到无法用规则去衡量的绝对力量,他们那点可怜的骄傲,就会立刻崩溃。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前世作为顶级兵王所信奉的生存法则,在这个世界,同样适用。
所谓的政治斗争,所谓的权谋诡计,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
他与妻子何霞的感情,经过这场生死一线的考验,变得坚不可摧。
他能感觉到,何霞对他的爱,已经从夫妻间的温情,升华到了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崇拜与依赖。
这让他冰冷坚硬的心,有了一块最柔软的地方。
沈重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目标。
他去汉东,不仅仅是要让妻子在京州站稳脚跟。
他要的,是将整个汉东,变成一个让她可以随心所欲,施展抱负的安全区。
一个没有任何人敢于觊觎和染指的,绝对领域!
想到这里,他拿出了那部加密手机。
屏幕上,那份红头文件依旧醒目。
戎装常委!
相信凭借老领导的能量,这不会成为空话。
这个身份,就是他介入汉东政坛,掀翻牌桌的入场券。
汉东,那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那些自以为是的棋手……
赵立春、高育良、李达康……
沈重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你们的牌局,马上就要迎来一位新的玩家。
不。
不是玩家。
是来洗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