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拿我林家满门威胁我。
我看着这张曾经深爱过的脸。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臣，遵旨。」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寒意。
回到史馆，我翻开《起居注》。
按他的要求写下：
「贵妃献策，帝大悦。」
然后，我抽出《暴君录》。
在上面重重刻下：
「景烨七年春，帝窃臣之智，媚宠妃之颜。公器私用，视社稷如儿戏。此为，第二恨。」
三月，春寒料峭。
萧景烨突然说要带我去西山别院养伤。
说是为了补偿我这段子的辛苦。
我心中竟生出一丝可笑的希冀。
直到马车停在别院门口。
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甜腻的香气。
撩开帘子，满院的桃花灼灼其华，开得漫山遍野。
我的手瞬间冰凉。
我有极严重的桃花癣，也就是花粉症。
沾之红肿，吸入窒息，严重时会毙命。
这件事，七年前萧景烨就知道。
那年我为了给他绣荷包，误入桃林，差点没救回来。
是他守在床边哭着说以后绝不让我再见桃花。
「怎么样？喜不喜欢？」
萧景烨扶着苏清婉下了车。
转头笑着问我。
苏清婉欢呼一声，扑进花丛中：
「陛下真好！臣妾最爱桃花了！
听说林姐姐也来，臣妾特意让陛下把这别院里的杂树都砍了。
全换成了桃花。」
原来如此。
这是给苏清婉的惊喜，而我。
只是个顺带的看客。
甚至是个被遗忘的忌讳。
我捂着口鼻，步步后退。
「陛下，臣不能进去，臣对花粉……」
「哎呀，林姐姐怎么这么扫兴？」
苏清婉折了一枝桃花，娇嗔道。
「这可是陛下花重金从江南移栽的，姐姐是不给陛下面子吗？」
萧景烨的脸沉了下来。
「林慈，太医说了，那什么癣只要多接触就能脱敏。
你就是身子骨太娇气，也没见谁被花粉熏死的。」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我受伤的手腕。
硬生生将我拖进了院子。
「拿着！」
他从苏清婉手中接过那一大束桃花，强行塞进我怀里。
「这是清婉的一片心意，你给朕好好拿着！」
粉色的花瓣扑面而来。
细碎的花粉钻进我的鼻腔、喉咙。
喉头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肿胀、刺痛、窒息。
「咳……咳咳……」
我拼命想要推开那束花。
却被萧景烨死死按住肩膀。
「不许扔！
林慈，你今若是敢扔，朕就让你在这桃林里跪一晚上！」
我看着他冷酷的双眼，终于明白
他不是忘了，他是不在乎。
我的命，在他眼里
抵不上苏清婉的一个笑脸。
我不再挣扎。
任由花粉落满全身。
意识模糊前
我看到苏清婉依偎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而萧景烨正温柔地替她摘去发间的花瓣。
那一刻。
我听到了心死的声响。
醒来时，我躺在偏殿的冷榻上。
脸上灼烧着疼。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侍女递给我一面铜镜。
尖叫着跑开了。
镜子里的人。
面目全非，红肿溃烂，像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