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在我旁边坐下来。
“没事。”
他没追问。给我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然后去厨房做饭。
吃饭的时候我没怎么说话。他也没问。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相册，从头翻到尾。
我怀孕六个月了。
我妈打过几次电话给我？
我认真地数。两次。
第一次是告诉我弟弟又辞职了，让我“有空劝劝”。第二次是问我要孕期照片，说“发个素材”。
没有一次是问我身体怎么样。没有一次是问我孕吐严不严重。没有一次是问我想吃什么。
我翻了我和她的聊天记录。
她发给我的消息，排在前三的是：第一，“你弟弟的事你上点心”。第二，“把你最近的照片发我几张”。第三，“你那个老公怎么也不来家里看看”。
没有一句和我的身体有关。没有一句和我的孩子有关——除了要照片。
我又翻了翻她的自媒体。那些帖子里的“我”，每天被母亲惦记，每天被母亲夸奖，每天被母亲疼爱。
那是另一个沈念。
一个只存在于她手机屏幕里的沈念。
我关掉手机，躺在黑暗里。
从小到大，我一直跟自己说：也许她只是不会表达。也许的是那个年代，不是她。也许她发我的照片，是因为她高兴要当外婆了。也许她在用她的方式关心我。
但那条截图破了。
“女儿怀孕正好，素材多。这个月粉丝能涨到二十万。”
她没有在关心我。她在经营我。
我是她的素材。我的孩子是她的流量。
我摸了摸肚子。孩子在里面踢了一下，很轻。
“妈妈不会让你变成别人的工具。”我小声说。
傅时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睡吧。”
我闭上眼。但是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素材。
素材多。
6.
一周后。
赵可又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念念，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
是我妈新发的一条帖子。
配图是我上次孕检的B超照。黑白的，能看见孩子的轮廓。
配文写的是：“外孙还没出生，外婆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最好的——（附某母婴品牌链接）。我女儿一直在用，效果特别好。”
评论区有人问：“阿姨，这个牌子真的好用吗？”
我妈回复：“好用好用，我女儿怀孕后一直在用，我亲自给她挑的。”
她没有给我挑过任何东西。
那个品牌的产品我从来没有买过。
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
这是一条付费推广。她用我孩子的B超照，给一个陌生品牌打广告。
她用的配图——是我发给她看的。我当时说：“妈，你看，孩子长大了好多。”
她说：“好好好，妈看到了。”
然后她把它做成了广告。
我盯着那张B超照看了很久。
那是我的孩子。
那不是你的素材。那不是你的流量。那更不是你卖给陌生品牌换三千块钱的广告位。
三千块。一条B超照的付费推广，大概就是这个价。
三千块。
我的孩子，在我妈眼里，值三千块。
我把手机放下。坐了很久。呼吸很慢，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