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卿帮她稳着板车的动作一顿，愕然愣了半秒。
短短的一刹那，她突然便明白了小刘为什么突然肚子疼要去卫生间，还有这个何欣，她先前下楼的那次可没有拉板车。
何欣感激一笑，自顾自拉着板车就要走。
杨怀卿连忙上前挡住她去路，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
“运费，一百九十八。”语气冷淡却强硬。
何欣一脸疑惑：“什么意思，要我付吗？”
她指了指箱子上的收件人姓名，是江河娱乐某位一线偶像名字的谐音，“可这又不是我的东西，要我付也不合适吧。”
杨怀卿冷眼：“前台有监控，你要跟我去监控室掰扯一下吗？”
何欣没想到一个刚来的前台这么硬气，这朴实的穿着和净的素颜，看着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竟一点不怕得罪人。
难道因为长得漂亮，跟公司哪个老总有一腿？可若真的有一腿，又怎么会做前台？
这么好看，早安排了去捞大钱了。
用惯的手段首次滑铁卢，何欣不由有些恼羞成怒，“我还忙着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个前台一样这么闲，我哪有时间跟你去监控室，都说了你自己报销一下就好了，公司又不是付不起你这一百多块钱。”
杨怀卿：“你自己怎么不去报销，一百九十八，快点。”
何欣：“合着你非逮着我一个跑腿的助理欺负是吧，有本事你自己去找人家快递的主人要运费呀。”
杨怀卿不管那么多，也不幻想跟不讲理的人能讲通道理，她上前抓住板车的拉杆不放手，“一百九十八，什么时候给钱什么时候走人。”
“说了你自己报销一下就好了，我下楼来都没带手机。”
“那我劳烦一点跟你上楼走一趟。”
“你……”
二人还要掰扯，前台的电话突然响铃。
何欣去掰她的手，“有人找你，你的本职工作还做不做了？”
杨怀卿力气小，手被她撩开。
何欣拉着板车就走。
杨怀卿气得烦躁，可前台的电话一般都是公司的几个上层老总才会打。
事有先后缓急，她只得先忍下这口郁气。
接了电话，等到小刘一脸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回来后，她先上楼去了许总办公室。
许杰是个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杨怀卿当初不愿签约做艺人，便是他做主让她先在公司做了前台。
什么工作要求都没说，跟着小刘做就行。
“许总，有什么事吗？”
许杰抬头，看一眼杨怀卿的穿着，白色长袖薄棉T、白色长款薄棉裤，十足宽松又无比严实，洞洞鞋都被盖在了裤管底下。
许杰嗔怪一笑，宠溺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又带着几分严肃，说：“小杨啊，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就不好好打扮一下呢？你可是前台呀，我们公司的门面，方一来首先看到的就是你，你得把自己的形象当成工作的一部分呀。”
“……”杨怀卿愣了一刹，她自认自己虽然穿得随意，但穿得并不丑，更没有穿得脏，穿得乱，穿得不体面。
而且小刘平常也这样穿，她都在这儿上班快两年了。
她告诉她说：“公司没有穿衣要求，看几个老总平常穿的凉拖大裤衩就知道了。咱们最重要的，是防止和艺人同时出现在镜头里时喧宾夺主，以及方便平常可能出现的力气工作，比如往楼上送茶送大件快递等等。”
杨怀卿从许杰眼中看出对方的意思，故意曲解道：“抱歉许总，我对很多化妆品都过敏，用了烂脸。”
“我不是说化妆的事。”许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杨怀卿跟前，宽大的身体似是想要将她拢进怀里。
可杨怀卿一米七四，走近了一比较，他还比她矮半个头。
笑容尬了一瞬，许杰不动声色后退半步，很亲昵地说：“你不化妆也好看，我说的是你的穿着，漂亮的人，就应该穿漂亮的衣服。”
杨怀卿：“许总是说我穿得丑。”
“……”许杰嘴角抽抽，但还是扬着笑脸，“你还可以穿得更漂亮。”
他做势就想去拉杨怀卿的手，臭热的鼻息快喷到杨怀卿脸上。
杨怀卿后退两步，双手小老头似的背到身后。
“……”许杰脸上笑意顿时僵住，心想这小妮子还挺矜持，看来想要弄到手，得切实地下些成本才行，“快下班了，请你吃饭好不好，然后再陪你去逛街，买几身好看的裙子，店铺随便你挑，我来付钱。”
四十好几的嗓音透出一派恶心的粘腻，听得杨怀卿颈间的青筋隐了又现。
“许总下班了不用陪家人吗？比如老婆孩子。”她礼貌地提醒他注意分寸。
许杰偏头，笑意加深，暧昧的眼神看向她，“什么老婆孩子，人家还是单身呢。”
单身个鬼，她之前给别的总送快递上来，还听到他在办公室里叫别人“亲亲老婆，亲亲宝贝。”
“那抱歉了许总，我下班了还得陪家人。”
“……”
从许杰办公室离开，杨怀卿本就淡漠的脸色越发难看。
什么破工作！什么破公司！都是些什么烂人！
她就不该脑子一热找个班上。
乘着电梯下了一楼，转头又想起自己还有一百九十八的运费没要回来，她又按了电梯上七楼。
可不巧的是，下班时间已过了好几分钟，人早走了。
杨怀卿深吸口气，只得等明天再来。
第二天，杨怀卿比以往来得稍早，想着在楼下堵一堵何欣。
然而她堵了一早上，也没见着何欣的人影，想着再上楼找一趟，前台的电话却突然响铃。
楼上有个领导请客，点了六十多杯茶犒劳部门员工，说是外卖到了麻烦前台给送一趟。
小刘今天破天荒穿了包臀裙和高跟鞋，快递员送了茶来，只能杨怀卿走一趟。
六十多杯茶超过六十斤，她拿出柜台底下的小板车，将茶放在上面准备运上去。
板车不大，七八个袋子便将板车占得满满，她手里还得拎着一袋。
正准备上楼，大楼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狂热的欢呼尖叫，与此同时，一楼的三道电梯门前前后后依次打开，一工作人员疯涌出来，各个一脸兴奋。
还有直接走楼梯从安全通道内冲出来的，激动疯狂更甚。
恍惚的一瞬，杨怀卿差点以为丧尸病毒爆发了。
他们的速度太快，而板车上的茶又没有固定，杨怀卿防着袋子倾倒，本来不及快速退到边上。
慌乱间，只见前方所有人都掏出了手机对着大门的方向拍摄，按捺或肆意释放着的、无比汹涌的狂热在大厅里涌动起来。
她背对着大门，与所有冲出来的员工相逆。
终于，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让人疯狂的画面。
“晏南——！！！”
一位女生当先喊出声后，尖叫彻底在大厅里爆发。
“晏南！”
“晏南——！！”
在这样一个常就能看到诸多顶流明星的公司，这声音的浪竟也如此铺天盖地。
而人群里的杨怀卿，在猛然听清他们所喊的名字刹那，身形骤然一僵，心脏踩在跳动的节拍狠狠沉了一寸。
一股灼烧感从后脚跟燎上脊背，她竟有些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