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临淄,年味随着几场不大不小的雪,渐渐浓了起来。市井坊间,开始有人家悬挂桃符,售卖椒柏酒、五辛盘的摊贩也多了起来,空气中偶尔飘过炖煮肉食的香气,混合着硫磺、硝石燃烧后特有的、属于“爆竹”的淡淡烟火气。王宫之中,尽管气氛依旧肃穆,但往来宫人脸上的神色也松快了些,少府署更是忙碌,筹备着年节祭祀、宫中赐宴以及齐王入朝所需的各项贡品、仪仗。
卫青在王府卫队的子,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迅速化开、融合。他沉默寡言,但眼明手快,练从不懈怠,轮值全神贯注。老卒赵午起初对这个“空降”的年轻队率还带着几分审视和上司的架子,但见他做事扎实,对自己也恭敬,渐渐也就放下了那点不快,开始教他一些王府侍卫门道和临淄城的三教九流规矩。同时的袍泽起初的排外,也在卫青几次主动帮忙值夜、分享难得的肉羹后,消融了大半。他就像一块质地坚硬的青石,被投入池塘,起初只是沉默地沉底,不声不响,却以自己的方式,慢慢被周围的水流接纳、包裹。
陈霆对他的观察也未曾放松,但那份职业性的警惕,逐渐被一种混杂着欣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果然如此”的情绪取代。这卫青,学东西快得惊人。王府复杂的路径岗哨,他跟着走两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侍卫的各项规矩禁令,赵午说一遍,他就能复述出来;甚至一些简单的文书传递、印信核验流程,他也能很快上手。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性,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受了委屈不抱怨,得了夸赞不张扬,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在这森严的等级和规矩中,找到自己最舒服也最不惹眼的位置。
若非陈霆深知大王对此人“另眼相看”,他甚至会觉得,这真是个顶好的、让人省心的侍卫苗子,假以时,在卫队里做个都伯、甚至军侯都有可能。但大王的“另眼相看”,显然不止于此。陈霆隐隐觉得,大王似乎想在卫青身上,看到些别的、更重要的东西。所以,在安排卫青参与卫队常骑射练时,陈霆会有意无意地,让他接触一些更接近实战的、需要临机决断的小型演练,或者让他旁观、记录一些老卒们讨论城中防务、突发状况处置的闲谈。
卫青对此,似乎心领神会,又似乎浑然不觉。他只是更加专注地观察,更加努力地吸收,像一块燥的海绵,拼命汲取着周围一切与“兵”、“阵”、“御下”、“应变”相关的知识。夜深人静,独自在侍卫们聚居的排房角落铺位上,他会就着油灯豆大的光亮,用炭笔在废弃的简牍背面,画下白看到的阵型变化,写下自己的一些零碎想法,然后又迅速擦掉。
子就在这种表面的平静和暗涌的磨合中,滑到了腊月中旬。
这天午后,轮到卫青所在什休沐。临淄城中积雪未化,但阳光难得晴好,街上行人摩肩接踵,采买年货的,走亲访友的,甚是热闹。几个同什的年轻侍卫撺掇着,要一起去东市逛逛,听说那里新来了一个西域杂耍班子,有吞刀吐火、缘竿走索的把戏,很是精彩。卫青本不喜热闹,但架不住赵午一句“年轻人,别总闷着,出去见见世面,也跟弟兄们多处处”,便被半拉半拽地裹挟出了王宫侧门。
临淄东市,果然人声鼎沸。各色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漆器铺、酒肆、食肆、药行、铁匠铺……招牌幌子迎风招展,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骡马嘶鸣声、孩童嬉笑声混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熟食、香料、皮革、牲畜粪便以及人群身上散发出的复杂气味。那西域杂耍班子圈了块空地,正演到精彩处,一个肤色黝黑的汉子赤着上身,将一把明晃晃的弯刀缓缓入咽喉,引来围观人群一阵阵倒吸冷气和喝彩。
卫青和几个同伴挤在人群外围,踮脚看着。他对这戏法本身兴趣不大,倒是留意到人群里几个身影有些扎眼。那是三四个穿着寻常布衣、但体格明显比周围百姓精壮、眼神也格外机警的汉子,看似也在看杂耍,目光却不时扫过人群,尤其在王宫侍卫们这个方向停留了两次。
是探子?还是别家的护卫?卫青心中微凛,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暗暗记下了那几人的相貌特征。
正看着,忽听不远处一家门面颇大的“四海货栈”门前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其中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哭喊和男子粗野的喝骂,瞬间压过了杂耍班子的锣鼓,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过去看看!” 同时一个叫韩豹的年轻侍卫最爱凑热闹,扯了卫青一把,就往那边挤去。其他几人也好奇地跟上。
四海货栈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只见几个穿着灰色短褐、像是货栈力巴的汉子,正推搡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头发散乱的年轻妇人。那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大、吓得哇哇大哭的女童,自己也是泪流满面,嘶声喊着:“……天的!你们还我夫君!还我阿郎!他就是在你们这卸货时摔下来的!说好的汤药钱,你们就给了一百个钱就打发了!如今人瘫在床上,眼看就不行了,你们连门都不让进!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胖男人站在台阶上,叉着腰,满脸不耐烦:“去去去!哪里来的疯婆娘,胡搅蛮缠!你男人自己不当心,摔了,东家仁厚,已经给了抚恤!还敢来闹事?再不走,报官抓你!”
“抚恤?一百个钱,够买几副药?” 妇人哭嚎着,“我夫君是你们雇的,在你们货栈出的事,你们就得管到底!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撞死在这里!” 说着,竟真低头要往货栈的门柱上撞去。
旁边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几个力巴连忙上前拉扯。那妇人拼死挣扎,怀中的女童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场面一片混乱。
“岂有此理!” 韩豹看得义愤填膺,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光天化,欺压孤儿寡母!”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卫李仲连忙拉住他,低声道:“豹子,别冲动!这是市井,自有市掾、游徼处置。我等是王府侍卫,无令不得预地方事务,免得给大王惹麻烦。”
“难道就看着这妇人被欺负?” 韩豹瞪眼。
李仲苦笑:“看看情况再说。这四海货栈背景不浅,听说东家跟长安某些贵人都有往来……”
他们这边低声争论,卫青却一直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那哭闹的妇人和她怀中的孩子,又扫过那几个满脸横肉、下手颇重的力巴,最后落在台阶上那个眼神闪烁、气焰嚣张的胖管事脸上。他嘴唇抿了抿,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又缓缓松开。
他不是韩豹那样的热血少年,几年的颠沛和底层挣扎,让他见过太多类似甚至更不堪的事情。管,还是不管?怎么管?李仲说得对,他们是王府侍卫,身份敏感,贸然手地方,一个不好,就可能被扣上“仗势欺人”、“预民政”的帽子,给齐王招惹是非。
可那妇人绝望的哭喊,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耳中。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家人,想起了流亡路上见过的那些无助的面孔。一股久违的、混杂着愤怒和无力感的情绪,在他中翻腾。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哭闹的妇人似乎被彻底激怒,又或是绝望到了极点,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力,猛地挣脱了拉扯她的力巴,一头撞开挡在身前的另一人,踉踉跄跄就朝着货栈大门冲去,口中凄厉喊道:“我跟你们拼了!”
胖管事脸色一变,厉声道:“拦住她!”
两个力巴反应快,转身就去抓那妇人。妇人抱着孩子,行动不便,眼看就要被抓住。就在这时,她脚下一个踉跄,似乎踩到了结冰的地面,整个人惊叫着向前扑倒!而她怀中那个三四岁的女童,竟脱手飞了出去,直直摔向货栈门前坚硬的青石台阶!
“啊——!”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呼,许多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绛红色的身影,如同扑食的猎豹,从人群中猛地窜出!速度快得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是卫青!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孩子飞出的轨迹,那坚硬石阶的角度,那妇人绝望的尖叫,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某种本能——一种在无数个与烈马较劲、在颠簸马背上求存、在北地风雪中挣扎时磨砺出的,对危险和时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与爆发力!
他几乎是在妇人摔倒的同时启动,三步并作两步,在女童即将一头撞上石阶的刹那,堪堪赶到!他来不及做任何缓冲或保护动作,只能猛地侧身,用自己的肩膀和半边膛,硬生生垫在了女童身下!
“砰!”
一声闷响。卫青结结实实撞在青石台阶的边缘,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而那女童,则摔在了他怀里,被他用双臂牢牢护住,只是受了惊吓,哭声更尖,却显然没有受到直接的撞击。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一个年轻的王府侍卫半跪在货栈门前,脸色微微发白,眉头因为疼痛而紧紧蹙起,却仍小心地抱着怀中哭闹不止的女童,轻轻拍抚。他的右肩处,崭新的绛红色戎服被粗糙的石阶边缘磨破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衬布,隐隐有血色渗出。
“卫青!” 韩豹、李仲等人这才惊呼着冲上前。
那妇人也被力巴按住,看到孩子无恙,先是呆住,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嚎啕大哭。
台阶上的胖管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住,待看清卫青身上的王府侍卫服饰,脸色更是变了变,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被恼羞成怒取代。他走下台阶,打量着卫青,又看看被侍卫们扶起的妇人,语气硬邦邦地道:“这位军爷,好身手。不过,此事乃我货栈与这妇人的私怨,军爷手,怕是不合规矩吧?惊扰了贵人,或是伤了自己,可就不美了。”
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卫青身份不宜手,又暗指他多管闲事可能惹祸上身。
卫青忍着肩头的剧痛,将还在抽噎的女童交还给扑过来的妇人,这才慢慢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和雪沫,抬眼看向胖管事。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和犹豫,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但在这沉静之下,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结。
“私怨?”卫青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我看到的,是贵栈力巴,当街对一怀抱幼童的妇人推搡喝骂,致其险些伤及性命。按《汉律》,‘戏伤’、‘斗伤’皆有明刑。即便真是,也当由市掾、亭长处置,岂容私相殴斗?更何况,险些伤及无辜幼童!”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竟是搬出了《汉律》。虽然只是最粗浅的条文,但从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侍卫口中说出,而且是在这种场合,顿时让那胖管事和周围人群都愣了一下。
胖管事脸色有些难看,强辩道:“军爷言重了!是这妇人先来我货栈门前哭闹撒泼,阻碍经营,我等只是阻拦……”
“阻拦,需下如此重手?需对幼童安危置之不顾?”卫青打断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刚才动手的力巴,最后回到胖管事脸上,“阁下既为货栈管事,当知和气生财,更应谨守本分,敬畏律法。今之事,众目睽睽,孰是孰非,自有公论。若真闹到官府,阁下以为,仅凭‘私怨’二字,便能脱得净?何况……”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冷冽,“若是惊动了宫中贵人,或是传入有心人耳中,恐怕就不是区区民事那么简单了。”
最后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暗示。胖管事显然听懂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再次打量卫青,这个年轻的侍卫,明明穿着最低阶的戎服,甚至因为刚才的撞击显得有几分狼狈,但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沉静锐利,言谈间竟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尤其是那句“宫中贵人”、“有心人”,更是让他心头打鼓。这四海货栈能在临淄立足,背后确实有些靠山,但若是事情闹大,牵扯到王府,甚至更高层面,那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管事能承担的了。
他眼珠转了转,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换上一副略显尴尬和歉意的笑容,拱手道:“军爷教训的是,是小人莽撞了,管教不严,冲撞了这位娘子,更是险些酿成大祸,实在不该,不该。” 他转身对那几个力巴喝道:“还不退下!丢人现眼的东西!” 又对那犹自哭泣的妇人道:“这位娘子,今之事,确是我货栈有错在先。你夫君的汤药费,回头我再与东家商量,定给你一个交代。眼下,还是先带孩子回去,看看可受了惊吓,这些钱,你先拿着,给孩子压压惊。”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比之前多不少的铜钱,塞到妇人手里。
妇人愣了,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卫青,再看看态度骤变的胖管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卫青不再看那管事,对妇人温声道:“这位大嫂,孩子受了惊吓,先带回去请医者看看吧。至于你夫君之事,若货栈不公,可去市掾署或县衙申诉,陈明情由,自有法度。切记,不可再行险。” 说着,对李仲使了个眼色。
李仲会意,上前扶起还有些发懵的妇人,低声道:“大嫂,先回去吧。卫兄弟说得对,有理走遍天下。”
妇人这才千恩万谢,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胖管事见状,也松了口气,对卫青又拱了拱手,赔着笑,赶紧缩回了货栈里面,关上了大门。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临走时,不少人都用好奇、钦佩、或若有所思的目光,多看了卫青几眼。
“卫青,你没事吧?” 韩豹凑过来,看着他肩头的破损和隐隐的血迹,担心地问,“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还有,你居然懂《汉律》?说得那狗管事一愣一愣的!”
李仲也道:“卫兄弟,方才……多谢了。若非你,那孩子恐怕凶多吉少。只是,你最后那几句话,是不是太……直接了?恐惹来麻烦。”
卫青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刺骨的右肩,摇摇头:“无妨,皮肉伤。至于律法……以前逃难时,听人说过几句。” 他顿了顿,看向四海货栈紧闭的大门,低声道:“麻烦或许会有,但有些事,看见了,不能不管。尤其,是孩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韩豹、李仲等人,却从他那沉静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之前未曾见过的、坚定而明亮的东西。
“说得好!” 韩豹一拍他完好的左肩,咧嘴笑道,“俺就喜欢你这性子!看着闷,关键时刻真上!走,赶紧回宫,找医官看看你的伤,然后俺请你喝酒,压压惊!”
一行人簇拥着卫青,离开了依旧喧闹的东市。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街角一处茶楼的二楼雅间,支开的窗户后,一双眼睛,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穿着锦袍、面容白皙、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他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看着卫青等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低声自语:
“齐王府的侍卫?有点意思。身手、胆魄、急智,甚至……还懂点律法条文?临淄城中,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看来,这趟齐国,没白来。”
他身后,一个侍从模样的人躬身道:“主上,可要查查此人底细?”
文士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必刻意。留意即可。我们的正事,是那些‘药材’和盐场的动静。至于这个小侍卫……或许,只是个意外。不过,”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意外,有时候也挺有趣,不是吗?”
……
卫青回到王宫,先去医官处处理了肩头的撞伤和擦伤。好在只是皮肉受损,筋骨无碍,敷了药,包扎好,便无大碍。但戎服破损,却是个麻烦。按照卫队规矩,无故损毁公服,是要受责罚甚至赔偿的。
陈霆很快知道了东市发生的事情——自然有其他的“眼睛”将经过详细报给了他。他来到卫青和同什侍卫们聚居的排房时,脸色看不出喜怒。
韩豹等人有些惴惴,连忙将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卫青是为了救那孩子才受的伤、撞坏的戎服,而且言语间有理有据,并未给王府惹来麻烦,反而震慑了那欺压良善的货栈管事。
陈霆听完,不置可否,只是走到卫青面前,看了看他包扎好的肩膀,又看了看那件破损的戎服,忽然问道:“你当时,怎么想的?”
卫青垂首答道:“回队率,当时情势危急,不及细想。只觉那孩子无辜,不能见死不救。”
“救完之后呢?为何要对那管事说那些话?你可知,那四海货栈背后,可能牵扯不小?”陈霆目光如炬。
卫青沉默了一下,道:“回队率,救人是本能。之后说话,是因为既然已经手,便需将事端平息,避免后续纠缠,更不给王府和大王招惹是非。至于货栈背景……卑下不知。但卑下所言,皆是据实、据理。纵使其有背景,众目睽睽之下,理亏在先,想必也不敢如何。何况,王府侍卫依律制止街面殴斗、救护幼童,说到哪里,也站得住脚。”
陈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那张一贯冷硬的脸上,极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类似“满意”的神色。他点了点头,道:“伤,好生将养。戎服,按例,破损需赔偿或补领。念你事出有因,且处置尚可,此次不予追究,去武库申领一件新的便是。费用,从你下月俸禄里扣一半。”
这处罚,可谓极轻了。韩豹等人都松了口气。
“另外,”陈霆话锋一转,“你今所为,虽有不妥,但勇气可嘉,临机处置也得当。尤其是引用律法,震慑对方,思路清晰。从明起,你暂调至我身边,兼任文书佐吏,协助整理卫队常练记录、巡防志,顺便,多看看王府内存放的律令条文和过往案例卷宗。”
卫青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立刻抱拳:“喏!谢队率!”
这看似平调甚至加了文书杂役的职责,实则是给了他一个更接近核心、也能接触更多“知识”的机会。陈霆的用意,他隐约明白。
陈霆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今与你同在茶楼二楼窥视之人,我已着人留意。你好自为之。”
卫青心中猛地一凛。茶楼二楼有人窥视?自己竟毫无所觉!是那货栈的人?还是……
他忽然想起在东市杂耍摊前看到的那几个目光机警的精壮汉子。难道……
看着陈霆离去的背影,卫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肩头的伤处,依旧隐隐作痛,但心底,却有一团火,烧得更旺了些。
这临淄城,这齐王宫,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果然暗流汹涌。而自己,似乎已经不知不觉,被卷入了这暗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