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平时大家都尽量不用。
但今天，有一张纸正从出纸口慢慢滑出来。
我瞥了一眼。
只看见了开头的两行字——
“杰丰办公用品有限公司”
“2024年度返点结算单”
郑浩的视线追了过来。
“程意？”
“没事。”
我松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返点结算单。
返点，返给谁？
我在心里把那两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碎。
回到工位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拼图终于开始合上了。
05
周末两天，我没出门。
窗帘拉着，台灯亮着。
桌上摊满了纸。
我把蓝色文件夹里八个月的资料全部铺开，按供应商分类。
杰丰办公用品。
在我入职之前的三年里，这家公司中标了采购部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订单。
办公椅，500把，单价1280，市场均价780。
打印纸，每月300箱，单价42，京东企业购价29.9。
碎纸机，20台，单价3600，品牌官网价1980。
饮水机滤芯，每季度更换，单次费用8000，我上个月找人报价，3200。
我一笔一笔地算。
仅我能查到的合同，三年累计采购总额约一千一百万。
溢价部分，保守估算，三百八十万。
380万。
这才是1块5背后的东西。
我换了一家供应商，动的不是2000瓶矿泉水。
动的是这条线。
杰丰的法定代表人方杰，是方芮的表哥。
这层关系不难查，企查查上清清楚楚。
但光有这个不够。
我需要那张返点结算单。
周一早上，我提前了四十分钟到公司。
整层楼只有保安老吴在巡逻。
“小程，今天来这么早？”
“昨天有份文件忘在打印机旁边了，来拿一下。”
郑浩的办公室没锁门。
打印机旁边的废纸篓里，我翻了两分钟。
没有。
他不会那么粗心。
但打印机有缓存。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进入打印机管理界面。
历史打印记录，10月18，15：47。
文件名：2024年度返点结算-杰丰。xlsx。
发送者：zheng。hao@huajin。com。
我把这个截图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文件本身我拿不到。
但我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杰丰确实有返点。
第二，返点是郑浩在对接。
第三，方芮举报我的第二天，郑浩就在打印返点结算单。
他怕了。
他怕我这个“手伸得太长”的新人，会从矿泉水顺藤摸瓜。
所以方芮的举报，是一次先发制人。
把我变成“被调查者”，就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话。
那天中午，方芮又请大家喝茶。
这次是星巴克，大杯拿铁，外带袋子排成一排。
没有我的。
她站在茶水间门口，把纸杯一个个递出去，看到我路过，顿了一下。
“哎呀，程意，不好意思，我数错了，少点了一杯。”
她的表情里有歉意。
但那双眼睛里，弯弯的，亮亮的，是另一种东西。
我笑了笑。
“没关系，我不爱喝咖啡。”
回到工位，我从包里拿出自己带的保温杯。
白开水，早上灌的，还有点温。